第261章 無聲(1/2)
崇禎十三年的春天,來得遲疑而慘澹。
北直隸大地上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裸露出的土地卻並非沃野,而是戰火與劫掠留下的焦黑與荒蕪。
鷹嘴崖的血腥似乎已被寒風颳走,但瀰漫在空氣中的,是一種比嚴冬更令人窒息的、名為「匱乏」與「不確定」的沉重。
薊州大營內,韓陽的「靖虜營」在一種外松內緊的狀態下,悄然進行著蛻變。表面上,他們與其他營頭一樣,每日操練,巡防守備,領取著時斷時續、數量有限的糧餉,仿佛只是盧象升麾下一支普通的、稍顯精銳的邊軍。
盧象升對韓陽依舊器重,常召其商議防務,偶爾也將一些清剿小股滲透虜騎、彈壓地方匪患的任務交予「靖虜營」,韓陽皆完成得乾淨利落,進一步贏得了盧象升的信任。
然而,在水面之下,韓陽經營的三條脈絡,正以驚人的堅韌和效率,向著不同的方向延伸、紮根。
屯田之事,由張鴻功親自操持,進展超出預期。在潮白河上游那片相對封閉的山谷中,三個以「韓」字為號的屯莊已初具規模。
吸納了數百戶逃難至此、無依無靠的流民,由「靖虜營」提供簡陋的農具、種子和武力保護,開墾出了近千畝荒地。去歲冬小麥已搶種下去,雖然長勢談不上好,但綠意已然點綴了荒蕪的山谷。
更關鍵的是,屯莊實行準軍事化管理,青壯農閒時由老兵帶領進行簡單操練,不僅為軍隊提供了潛在的兵源,更在偏遠的山區,構建了一個相對獨立、能夠自給部分糧食、且完全由韓陽控制的「後方基地」。
張鴻功甚至設法從山西搞來了一些耐寒的土豆、番薯種子試種,若能成功,意義非凡。
軍工脈絡,在岳河的主持和李志祥等核心匠戶的努力下,也取得了關鍵突破。秘密工坊已從涿州成功轉移至屯莊附近一處更為隱蔽的山洞中。得益於韓陽通過孫彪徐新建立的渠道,一批優質鐵料、硫磺、硝石被悄然輸入。
燧發槍的製造工藝趨於穩定,雖然月產量仍不過三十支左右,但啞火率已大大降低,可靠性顯著提升。
顆粒火藥的配方進一步優化,威力與穩定性達到新的平衡。
更讓韓陽驚喜的是,匠人們根據實戰反饋,成功試製出了一種可以預先組裝、發射後拋棄的紙質「藥包彈」,將燧發槍的裝填速度又提升了一小步。
這些技術突破和產能積累,是「靖虜營」未來戰場上最大的底氣,被韓陽列為最高機密。
而孫彪徐經營的「外聯」脈絡,則更像一張逐漸張開的情報與物資網絡。
他利用「靖虜營」的旗號和韓陽日漸響亮的名頭,與永平府、山海關乃至遼西的一些地方勢力、走私商賈、甚至少數對現狀不滿的底層軍官建立了若即若離的聯繫。
通過這些渠道,不僅能為工坊和軍隊獲取緊缺物資,更能收集到來自遼東、蒙古乃至朝鮮的零散情報。
楊東也通過這條線,與韓陽恢復了更為穩定安全的聯繫,塞外的風吹草動,能更快地傳遞迴來。
這三條脈絡,如同三根無形的根須,在無人察覺的暗處,為韓陽和他的軍隊汲取著養分,積蓄著力量。到崇禎十三年夏,「靖虜營」帳面兵力已恢復到近四千,其中可戰老兵約一千五百,新訓精壯兩千餘,另有屯莊可動員的屯丁數百。
更重要的是,其核心戰鬥力——那支約五百人、全部裝備燧發槍和定裝彈、輔以改進型三棱銃刺的「銳士」火銃隊,已悄然成型,其裝備水平和訓練強度,堪稱當世一流。
這支力量,是韓陽手中真正的王牌,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然而,力量的暗中增長,無法掩蓋外部大環境的持續惡化。
朝廷「攘外必先安內」的國策愈發明確,資源瘋狂向中原剿寇戰場傾斜。
洪承疇、孫傳庭在河南、湖廣與李自成、張宣忠等部流寇陷入苦戰,雖偶有勝績,但流寇憑藉其流動性和底層民眾的廣泛支持,屢敗屢起,難以根除。
朝廷加派的「剿餉」、「練餉」一層層壓下來,本就困苦的百姓雪上加霜,逃亡、從賊者日眾,形成了惡性循環。
而北線,在楊嗣昌的刻意壓制和資源傾斜下,盧象升的日子越發難過。
朝廷允諾的糧餉十不存五,各鎮邊軍怨聲載道,逃亡不斷。
朝中攻訐盧象升「靡費無功」、「養寇自重」的言論再次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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