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怎麼心安理得(2/2)
江晚絮轉過頭,看到了顧彥廷。
他穿著病號服,手上打著吊針,那張臉比她這個剛做完手術的人還要憔悴,眼窩深陷,胡茬凌亂,看起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見她醒了,顧彥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沒受傷的那隻手。
「外婆……呢?」江晚絮開口,嗓子乾澀得厲害。
「外婆沒事,只是受了驚嚇,在隔壁病房休息,程宇派了人24小時守著。」顧彥廷趕緊用棉簽沾了水,潤濕她的嘴唇,「顧子源和江芊妤都被抓了,證據確鑿,綁架、勒索、故意殺人未遂。」
江晚絮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她看著顧彥廷,眼神複雜。
顧彥廷苦澀一笑,將臉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微微顫抖。
「江晚絮,你知不知道,當你擋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寧願那把刀扎在我的心口上。」
溫熱的液體潤濕了她的掌心。
「你總是這樣……」顧彥廷抬起頭,紅著眼看著她,聲音哽咽,「你什麼時候能為自己活一次?」
「你的腿疼不疼?你的心裡……疼不疼?」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江晚絮的眼淚瞬間決堤。
「顧彥廷……」江晚絮吸了吸鼻子,看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我疼。」
「很疼。」
顧彥廷的心瞬間碎成了粉末。
他低下頭,虔誠地吻在她的手背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塵埃。
「對不起……以後,換我來疼,好不好?」
江晚絮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縷陽光,沒有抽回手。
她的左肩裹著厚厚的紗布,麻藥勁兒過了,那種鑽心的疼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骨縫裡啃食。
但這點疼,比起她當年斷腿時的絕望,竟然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顧彥廷坐在床邊,手裡削著蘋果,果皮連成一條長線,始終沒斷。
「吃點嗎?」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她嘴邊。
江晚絮偏過頭,避開了。
「顧彥廷,我們聊聊。」
顧彥廷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他放下蘋果,眼神暗淡下來:「好,你說。」
「我要回瑞士了。」
江晚絮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等外婆身體稍微好一點,我們就走。至於顧子源的案子,我會委託律師全權代理。」
顧彥廷抬頭,眼底滿是紅血絲:「為什麼?顧子源已經被抓了,國內沒有人再能威脅你。江家那邊……晚晚,留下來,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行嗎?」
「彌補?」
江晚絮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
「顧彥廷,」江晚絮看著他的眼睛,「我們兩清了。」
「兩清?怎麼兩清?」顧彥廷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站起身,在狹窄的病床前走了兩步,又頹然坐下,「只要你肯留下來,你要什麼我都給。」
「我要我舅舅活過來,你能給嗎?」
空氣瞬間凝固。
顧彥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江晚絮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進枕頭裡。
「顧彥廷,我知道這件事也許不是你直接動的手。但是,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深深的心理創傷。
「外公把照片扔在我面前的時候,舅舅倒在血泊里,腦漿都……」
「每次你靠近我,我就能聞到那一股血腥味。」
「我這條腿斷了,是被江家人打的,我不怪你。我被抽血,被羞辱,是我眼瞎愛錯了葉寒,我也不怪你。但是舅舅……那是我童年唯一的亮光啊。」
江晚絮睜開眼,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
「顧彥廷,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我愛過你嗎?也許愛過吧。可是只要一想到舅舅,那份愛就變成了罪惡感,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你讓我怎麼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踩著舅舅的屍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