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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小跟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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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兒語氣平淡,「你可以做的更好,但你不想。」

千早有些沉默,因為她確實還不夠努力,她沒感覺訓練有多難,但她找不出好好訓練的理由。

每日重複的生活,讓她漸漸忘卻曾經的故土,也讓她重新開始思考起未來,她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這裡的每個孩子,都或多或少有著自己的目標,有些是單純的想成為秘血武者出人頭地,有些則是想被選中後,給家裡寄錢,改善家裡的生活。

更早熟一些的孩子,甚至會考慮到保家衛國這些事,認為這是實現他人生理想的途徑。

所以絕大多數人都很努力,可她是個純粹的孤兒,她不需要再給家裡寄錢了,她也沒想出人頭地,早前是想看看父親和兄長來過的國家,想知道他們為何而戰。

可後來千早覺得,這不是自己能搞清楚的事情,而結果更可能是無力的蒼白。

她目前只有一個人,活著就僅僅只是活著,可如果只是為了混口飯吃,就這麼活著,也太過空洞了。

在這個亂世,她遠離故土,來到陌生的大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未來,她要追求什麼呢?這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太過複雜了。

「曾經有人跟我說,如果你有天賦,卻不努力,那就是在犯罪,所以我看不起你。」

男孩兒直白的說道,因為他能看出,女孩兒對這裡的訓練遊刃有餘,是有天賦的人。

「我……我只是不知道……將來該做什麼,我也沒有家了,申請退出,也沒有地方去。」

千早有些茫然和惶恐,說出這句話後,她更像是問了自己的本心,我什麼都沒有了,也沒有什麼想要的,只是活著嗎?

男孩兒沉默片刻,「……將來的事誰知道呢,活著才知道以後的事,你要想活下去,有口飯吃,就好好訓練,將身體狀態維持在巔峰,不然秘藥注射,會死的。」

「只是……為了活著嗎?」

千早茫然道。

男孩兒吃完大盤的粗糧後,擦了擦嘴,「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如果你非要有什麼目標才能前進的話,那就跟在我背後吧。」

訓練一年後,孩子們開始接受秘血的注射,那是決定他們命運的一天。

一個個孩子走進那透著血腥味兒的房間,橫著出來,化為沒有靈魂的活死人,或是七竅流血的屍體。

千早終於怕了,她早知道秘血武者的篩選會死人,但直接看到時,在外面排隊時,還是會感到心驚膽戰,那就像是在等著死神對你的宣判。

男孩兒拍了下她的肩膀,「意志堅定點,記住我的話,你如果沒有從深淵爬上來的狠勁兒,別管天賦有多好,等下都會死。」

千早連連點頭,男孩兒比他先進去,很快就走了出來,安慰道:「很簡單,你可以的。」

當那殷紅的液體推入自己的脊椎時,千早看到了諸多幻象,在要迷失在幻象的底層時,她追逐著那道背影,上了岸。

她成功了,成為了一名秘血武者,可沒有家人會接到她每年的薪酬,沒有家人會為她喝彩了。

後來他們一起訓練,陸晨在九歲那年便踏上了戰場,她直到十歲那年,才走出訓練營。

或許是緣分,也或許是上層考慮到一起長大的秘血武者會更有默契,他們被分在一個小隊中。

他們一同經歷戰火,一起在下了戰場後,拿出軍餉請隊友們在路邊攤胡吃海喝。

因為陸晨和她都沒有家,他們的軍餉只有自己花,所以他們是請客最多的。

十三歲那年,他們從主戰場回歸,獲得了一周的假期,倖存的隊友們紛紛返鄉,想要與闊別已久的家人們團聚。

陸晨和千早則是留在軍營,於附近的城市吃吃喝喝。

那一天,她第一次見這個少年哭,滿臉的酒水和淚水混雜,原本英俊的面龐扭曲到不像話。

這個她曾經認為堅強上進,對自己狠、對敵人狠的少年,從昨晚回歸後,淚水就沒有停下。

她才知道,陸晨的母親,在昨晚真正停止了呼吸。

陸晨這些年不過是故作堅強,他要表現出自身的價值,要有戰功,要強大,要無堅不摧,那樣國家才會以最好的醫療條件維持他母親的生命。

儘管那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在成為秘血武者後,了解秘血武者是什麼樣的存在後,陸晨早該明白這樣的道理,可他就是不願意放棄。

他會偷偷前往母親所在的地方,聆聽著那呼吸聲入睡,可他再也聽不到那聲音了。

「隊長,你是不是應該多申請下假期,調節狀態?」

千早理性的建議。

陸晨哭完,又喝了口劣質的黃酒,「不了,那樣爸爸媽媽會看不起我,戰場還需要我,我放不下你們。」

她知道少年是怕其他隊友上戰場,而他不在,會出現大面積的傷亡。

也不知是從何時起,他們這些沒有家的孩子,不再孤單了,身邊的戰友,就是新的家人。

於是千早也提起酒罈,「希望戰爭早日結束。」

碰杯後,陸晨卻看著千早道:「打完這兩年的戰役,你就申請退役吧,你不適合這裡。」

千早笑道:「等我十六歲吧,也要按規矩辦事不是嗎?」

她這些年一直跟在對方身後,或許不再迷茫了。

在他們十五歲那年,最慘烈的戰場上,陸晨帶領隊伍突圍時,除了陸晨之外,幾乎所有人都受了重傷。

千早留下來斷後,她儘管很少打正面戰場,但正如那個男孩兒當年所說的,她是有天賦的,她並不弱。

她還記得少年雙目赤紅對自己的咆哮,還記得自己最後回眸笑著說的那句話:「抱歉,這次不能跟在你身後了。」

轉身時面對漫天的炮火,她張口無聲的道:「就到這裡吧。」

十六歲的退役,就差……半年了呢。

當陸晨將其他隊友送出,折返回去救援時,只看到了地面上殘留的白色布條,以及滿地的血跡,和那兩輛傾倒的戰車。

他發了瘋一般的在戰場上奔行,可只能看到還未退去的硝煙和殘骸,再無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小跟班。

因為小跟班這次沒有跟在後面,而是選擇了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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