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那一半蛋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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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清晨的霧氣,在這座水城格外的濃郁。
迪菲亞市的人們照常的起床,完全不知道前天晚上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甚至因為陸晨神識的安撫效果,不少人今天都感覺一陣神清氣爽。
陸晨沿著河畔散步,冷月如同小跟班秘書一般吊在後面,一直來到城中央的迪菲亞教會。
倒塌的圍牆正在修補中,那些工人一個個幹勁滿滿,面帶紅光,應該是教會給出了不錯的修繕價格。
空氣中的那股血腥味兒已經微不可聞,地面被水沖刷的乾淨,這座教堂又恢復到了往日的聖潔。
不如說,失去了陳列室內的那些詭秘物品和怪異本源,它看起來更加順眼了。
讓那些清晨來禱告的信徒們都覺得,今天女神或許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和布尼爾主教簡單的提交了任務報告,接受了這位勤勉老人的感謝,他們的這次出差就算結束了,至於報告,當然是冷月寫的。
不是陸晨偷懶,而是他們這次出差,明面上就是冷月為主事人。
沿著這座水城的岸邊行走,呼吸著那濕潤的空氣。
耳邊不時傳來近處商販的吆喝聲,以及碼頭工人們的調侃喝罵聲,河道內不時有幾艘小舟划過,帶起粼粼的水波,路邊的孩童嬉笑打鬧,恬靜的生活氣息充塞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
陸晨一路向西,聯排的破落房屋映入眼帘,配上那狗屎的味道,生活氣息好像更濃了。
陸晨無聲的笑著搖頭,怎麼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散步的老爺爺。
咚咚咚——
他敲響27號房屋的門,沒有人應答。
陸晨也並不等待,而是繼續往外走去。
再向西,就是西郊的墓地了。
這是迪菲亞市較為偏僻的墓園,在城東還有一座,那邊的修繕和管理都要更好,是內城人死後選擇的沉眠地。
來到西郊的墓園,人影稀疏,一些人在墓碑前手做祈禱狀,低聲跟逝去的家人親友說些心裡話,然後起身離開,簡單而又平淡。
在墓園中漫步,可以看到,在偏遠的角落,有一名穿著白色新棉衣的少女正靜靜的站在一處碑文前。
儘管穿得很厚,但依舊難掩她消瘦的身材,她一頭落至背心的褐色長髮,在冬日的冷風中輕輕飄揚。
少女看著身前的墓碑靜靜出神,寒風吹著她帶著小雀斑的臉,染上了冰冷的紅。
如今她換上了新衣服,穿上了新鞋子,早上還吃了半根黑麥麵包沾奶油,可為什麼還這麼冷呢?
她看著那石質碑文上簡短的刻字,有些單詞她看不懂,只能看懂簡短的幾個。
「克林.梅塞爾」以及……「哥哥」
她看不懂那碑文上的字,但知道這些單詞串起來的含義,如果那位刻字的師傅沒有糊弄她的話,上面的意思應該是:
「克林.梅塞爾,一位溫柔的好哥哥。
——最愛她的妹妹,露易絲.梅塞爾立。」
她的哥哥在昨天入土了,教會的人沒有打開棺材讓她看,但她知道,裡面的是哥哥,沒有為什麼。
太陽自東邊升起,陰影遮蓋住少女,她轉過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以及落後幾個身位的女人。
「大哥哥、大姐姐,謝謝你們。」
露易絲聲音有些沙啞,她知道哥哥的遺體被教會送回,意味著事件應該已經解決了。
陸晨看了眼墓碑,「你有位好哥哥。」
他看過受害人的資料,貧苦但善良,上進且顧家,和妹妹相依為命,照顧了很多年。
露易絲蹲下來,手撫摸著碑文,從懷中取出一塊兒小蛋糕,放在墓碑前,「哥哥其實很喜歡吃甜食,一直都想嘗一下阿西斯太太做的蛋糕,可他從來沒有買過,因為很貴。」
她放下蛋糕後,又站起身來,看向陸晨,一雙眼中帶著一些希翼和害怕,「那本筆記,大哥哥後來找到了嗎?」
她希望聽到害死自己哥哥的「兇手」已經伏法,但又怕是沒有結果,教會才遣送回了哥哥的遺體。
不知為何,她就是有這樣的執念,儘管自己只是個普通女孩兒,仍舊希望那些做錯了事的人或物受到懲罰。
陸晨拿出死亡筆記,「帶來這本筆記的人已經死了,但如果你想的話。」
站在陸晨身後的冷月雙眼微微瞪大,心說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毀掉這件仙靈級的成長性裝備!?
露易絲伸出手,她本能的感覺這本筆記好可怕,但還是勇敢的前伸,在即將觸碰到死亡筆記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肩膀有些顫抖,「那人,為什麼要把筆記給我哥哥?」
「他只是需要一個死人,一個事件,引我們來。」
陸晨語氣平淡。
「那為什麼是我哥哥?」
露易絲的聲音顫抖,一雙手緊緊的攥住自己的衣角。
「沒有為什麼,只是湊巧,對引發這件事的人來說,死的是誰都可以。」
陸晨看著這個表情痛苦猙獰的少女,緩緩道。
「這太不合理了!」
露易絲情緒激動,抓住陸晨的衣襟,「為什麼是我哥哥,為什麼是我哥哥!」
陸晨如一座山,少女如何發力都無法撼動,唯有那漆黑的風衣在不斷聳動。
他沉默著,看向遠方奔騰的大江,煙波浩渺,雲霧升騰。
是的,對於凡人來說,被怪異或詭秘殺死,就是不合理的。
可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不合理,死去的人連屍骨都難以入土,家人不知真相,他們不知該去什麼地方伸張正義,不知該找誰去報仇,也不會有那個力量。
守夜人能做的事,也只是儘量維持世界的安定,他們完成一個又一個任務,但每一個任務的背後,都是許多人的「唯一」
陸晨想不出什麼安慰人的話,最終只是摸了摸少女的腦袋,「哭出來會好受些。」
空曠的墓園內,迴蕩著少女撕心裂肺的哭聲,男人站在墓碑前,如同雕塑般沉默,女人站在他身後,低眉頷首。
良久,露易絲似乎是累了,鬆開陸晨的衣襟,擦了擦眼淚,看向陸晨手中拿著的那本漆黑筆記,「它對你們是不是有用?」
陸晨點頭,「但如果你想的話。」
露易絲轉過身,蹲在墓碑前,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了,原來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這些東西。」
可怕的是人心,為了自己目的,能夠肆意踐踏生命的人心。
陸晨上前一步,蹲下拿起放在墓碑前的蛋糕,在露易絲疑惑的目光中,將其分成兩半,一口吃下去一塊兒,又將剩下的那部分遞給露易絲。
「逝者是吃不到東西的,也許你應該品嘗下你哥哥朝思暮想的蛋糕。」
陸晨將蛋糕放入露易絲手中,「味道不錯。」
他站起身,「去迪菲亞教會找布尼爾主教,他會安排你成為一名修女,如果你想的話。」
說罷,陸晨轉身,朝東邊的墓園外走去。
「大哥哥……」
露易絲站起身,手拿著那塊兒蛋糕,看向離去的陸晨和冷月。
陸晨腳步頓了下,「蛋糕很美味,我今天沒有帶現金,就換點別的當報酬吧。」
他回頭笑了笑,「正如你說的,有些事是不合理的,這個世界應當更合理。」
陸晨和冷月朝墓園外走去,東方的太陽攀高,穿過晨霧,在天地間留下一道道絢爛的金光,照在少女身上,驅散寒冬的冷。
兩道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模糊,露易絲才漸漸回神。
她將那一半小蛋糕放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晶瑩的淚划過臉頰。
「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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