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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幕間,獵殺之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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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聲音的主人平靜到地發出最後通牒:「所以,雨生惠人,給你半分鐘時間考慮要不要投降。」

「你投降,我就救他。」

然後,她又開始播放傑克痛苦的聲音。

一聽到這個聲音,惠人原本幾乎冷靜下來的心緒又開始狂跳震盪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強迫自己思考——不行,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對方一定有什麼弱點,一定……也許可以先嘗試著交談一下來拖延時間……

但對方卻像是猜透了他,直接道:「啊,對了。我不接受談判。因為你現在聽到的,全都只是錄音。」

——「錄音」?惠人始料未及,愣住了。

「因為在這個時候,充當誘餌被你正控制著的,是我自己的身體。」而那個少女聲音——不,準確的說,是少女的錄音,則繼續說了下去,展示著錄音者當時毫不在意的冷酷,「我根本沒打算聽任何狗孝,沒打算進行任何討價還價。」

「我只是來告訴你很簡答的一些事實——」

「你逃了,他死。」

「時間到了你不投降,他死。」

「你做出其他任何不理智的舉動,他死。」

她一句句,頓挫有力地說著短句:「……只有你投降,他才能活下去,就這麼簡單。」

「聽懂了,就快點思考出結論。」

「決定投降,就說出投降兩個字。這邊聽得到。」

「——半分鐘,開始。」

少女的聲音乾淨利落地收了尾。

但惠人耳中的聲音並未消失,反而開始繼續播放傑克那初始急促,然後卻越來越稀薄的呼吸聲。

惠人的腦子卻一片空白。

問題太多,信息太多,想法太多,決定太多。在極短的時間內,思考終於燒斷熔融,變成一片凝固的空白。

在思緒的空白中,他凝視著眼前統治域中,一公里外的無數銀河,聽著耳邊傑克那越來越痛苦的呼吸聲,心中的情緒隨之升起,落下,升起……

很快,在傑克呼吸聲中,響起了對方送來的機械合成音的倒計時。

「10——」

「9——」

……惠人腦海中那片無法思考的刺眼白色,也伴隨著倒計時,逐漸變成了深紅。

「5——4——」

最後,毀滅感從那片深紅底下突然沸騰著涌了出來。

——逃走!

惠人終於生出了一個念頭。

毀滅感終於爆炸成了恐懼與衝動。

——管他呢!殺死這個女人,然後逃走!

在毀滅感的驅使下,雨生惠人本能地舉起原子筆,對準了「自己」的頸部動脈——

但下一刻,就在將要戳下去的之前的那一刻,雨生惠人的動作突然便停在了那裡。

短短几秒鐘之後,雨生惠人的表情失去了茫然,眼睛恢復了神采,喃喃地吐出兩個字:「不……傑克。」

頓了頓,他又用清晰的口齒說道:「我投降。」

……

於是傑克得救了,而雨生惠人則獲得了對方早就準備好的克隆身體。

然後兩人就被收容在了鄂霍次克海的某個「倉庫」中,一直到這一次才被亞瑟帶出來。

結束了回憶與講述,惠人最後搖搖頭,對著眼前的亞瑟給出了自己對那位不知名的指揮官的評價道:「那就是個瘋子。」

失去自由之後,他自然會對這一役的整個過程反覆迴響。但越是回憶,他的不甘與怨恨卻消散得越快。

剩下的,唯有恐懼。

一旦有機會冷靜思考,惠人自然很輕鬆地就想明白了當時所發生的一切幕後的邏輯。

集團很早就通過受害者的線索網鎖定了惠人,更是大體推測出了他的能力形態,同時也意識到他在對能力半徑進行偽裝,其範圍一定不止一公里。

但接下來,因為無法確定「能力半徑究竟是多少」,才使得集團始終無法對他採取行動。

因為惠人的能力就是這樣不難殺死卻極難活捉,一次失敗的抓捕所導致的後果,可能便是徹底失去對惠人的鎖定。下次要再找到惠人,就只能祈禱他再多殺些人了。

而這一次的指揮官,卻採取了另一種思路——若限制不住他,就讓他自己限制自己。

所以,她裝作無知地布置了「一公里」的防火帶,又故意「遺漏」了一名他會忍不住吞下的「超優質誘餌」在防火帶里,又「意外」讓他發現防火帶。至此,惠人終於被引誘著跳躍到這個誘餌上。

而在他跳躍過去的同時,炸彈啟動,毀掉了他的身體,殺傷傑克。至此,剩餘的工作也完成了。

……一切,都只是為了創造一個令惠人「自限」的場景。

他被逼迫在一個比較長的時間裡進行思考。

而在「自限」這個隱藏著的前提之下,越是思考,他的選擇其實就越是少。

就這樣,到了最後,在對方完全沒採取任何措施來阻止他離開的情況下,惠人卻投降了。

那位指揮官在這件事中的算計,實在是令惠人生畏。

不過,仍然有一件事,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的。

既然已經把這件事都講給亞瑟聽了,惠人才是也就索性向著亞瑟提了出來:「我最不明白的是,作為指揮官,到底有什麼親自擔任誘餌的必要呢?」

在那個戰場上,他投降並轉移到了集團事先準備的容器上之後,也就見到了那位少女指揮官的真容。也正是因此,他才驚訝地發現了原來少女指揮官真的沒有唬人——在剛才那幾分鐘內,他隨時可殺死的,還真是她本人!

「那個誘餌其實是很危險的。」惠人望著亞瑟,用手指抵著自己的太陽穴,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當時,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我就把筆插進腦子裡去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總不能單純只是對自己的計劃感到自信吧?」自信到在錄音里,也只是威脅他不要逃跑,卻半句沒提及「不要傷害人質」之類?

但亞瑟想了想,卻給出了答桉:「因為,那是她的『畢業測試』中的一門。」

「畢業測試……?」

「根據她的各項考試成績,『上面』會給她打分,並決定她的最終職位——而在這一門裡,殺掉你們兩個只有50分,活捉你們可以拿75分,沒有無關民眾受傷是90分,沒有任何集團的行動人員受傷則可以拿100分。」

「不過,很顯然,那傢伙一直以來……從未考慮過滿分之外的選項。」

最後,亞瑟聳聳肩:「折露葵就是這樣的人。」

惠人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點頭是因為如果按照亞瑟說的,至少對方這麼做就還是能從「利益」的角度去理解的,不是單純的瘋子。

而搖頭則是因為……不不,就算有利益的原因在,能做到這種程度仍然是瘋子啊。

然後他又咀嚼了一遍亞瑟的話,突然愣住了。

「等等,你剛才說了『折露葵』——」然後他驚叫起來,「所以,那個把我和傑克送進收容所的集團指揮官,就是折露葵?」

亞瑟則表情輕鬆地答道:「喲,終於發現了?」

「啊,不——但是,為什麼我不記得?」惠人心中驚疑不定。

他發現,他是真的記不起來當初那位少女指揮官的樣貌與聲音了——可在那場短暫激烈的心理較量中,他明明就聽了那麼久她的話!而在投降之後,他更是明明看到了她的容貌!

他明明就應該記得!

可,可是,為什麼當惠人再見到折露葵時,卻完全沒認出她來?

亞瑟在一旁觀看著惠人絞盡腦汁的表情,不動聲色地解釋道:「為了保護行動指揮官和行動人員,集團對於你這樣以暴力收容的掌權者,一般都會進行一些記憶操作的啦……嗯,不過我覺得現在告訴你這件事也沒什麼問題了。」

「……洗腦?」

「對。」

「……」

亞瑟毫無負罪感,坦坦蕩蕩,眼神清澄地與惠人對視著。

最後,惠人也只好作為犯人接受了現實,轉而繼續原來的思考。

「原來,原來如此——原來就是折露葵啊……」

在荒謬的情緒中,惠人不由得抹了把臉。

片刻之後,他冷靜下來。其實……好吧,確實,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兩個可怕又相像的人。

「難怪我——」他喃喃自語道。

可怕到——

突然之間,一個閃念,一個畫面。從惠人思考的間隙滑落了出來。

那是在那次抓捕中,他在選擇的最後時刻最後終於失去理性,決定不論如何都先殺死折露葵然後逃跑的那個時候。

在在原子筆刺向太陽穴前一刻,他似乎……突然悚然一驚,得到了一個閃念,「看到」了一個畫面。

紫色深邃的星空下。

面對面,豎立著兩枚「座」。

一張是普普通通的「床」,只是由華麗的玉石構成,上面依臥著一位氣質慵懶的貴氣少婦。

另一張……卻連家具的樣子都沒有,只是一堆電子與機械垃圾構成布滿各種屏幕的「底座」。底座中央,埋藏著一位渾身上下都通過導管與機械相連,連臉上都戴著護目鏡的少女。

雨生惠人凝視著那兩「人」,視野中心深深烙印上了她們的身影,同時恍然覺得兩「人」身後的背景中,仿佛有比鯨更大更無法理解的巨物輪廓遊蕩而過,同時傳來了瑣碎而聽不懂的耳語聲。

下一刻,她們似乎都察覺到了來自於惠人這位「旁觀者」的注視。

貴氣少婦睜開眼睛,扭頭朝著惠人微微點頭遞來一個讚許的微笑。

機械少女毫無動作。但她的座上的無數屏幕,卻在同一個瞬間同時展示出了一張凝視著他的眼球的畫面——明明是二維的畫面,卻在瞬間產生了無數道逼真而立體的視線。

——「靈視」。

一瞬間,雨生惠人的靈魂發出了痛苦的哀嚎,瞬間如同遭受電擊的神經一般,本能地收縮,拉閘。

……

下一刻,意識被雷電烙出的那片空白又重新被意識填補了回來。

但雨生惠人已經忘記了什麼。

他忘記了自己剛才察覺到了什麼,也忘記自己本來想要做什麼。

——再一次。

平復不知為何尚有些顫抖的心緒,他本能地拒絕繼續回憶,只是快速搜索了一遍腦海,選擇將全部的注意力接續到之前的念頭上去——「原來如此,原來折露葵就是那個人。難怪——」

然後,他恍然大悟,感受到了一種頓悟的快感。

難怪他在面對摺露葵時,總會產生不由自主的畏懼與壓力。

雖然理性沒能認出「她」來,但本能卻已經在吶喊了:那是「她」,半年前設下陷阱,成功將惠人與傑克一網打盡的集團的年輕大人物。

——在克利夫蘭的血肉煉獄,重生的野獸,再次遇到了獵殺過他一次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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