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吾等(2/2)
「哦,那是因為——」或許是因為教師身份的影響,艾麗莎習慣性地對學生做出了解釋。
她懶洋洋地擺手解釋道:「對於我們來說,其實沒有什麼『裡面的』,『外邊的』,『這一個』和『那一個』之類的說法的啦。我們都是『唯一』的。」
「嗯,就是這樣哦?」來香煞有介事地點頭,
「來香經常回憶爸爸。」她歪著頭,似乎真的開始著回憶,露出美夢一般的傻笑,「但是在來香回憶中的爸爸,並不是人類所知道的『回憶』,而是正是『那一個』爸爸。」
等傻笑夠了,她便再次點頭道:「反過來說也一樣。就算是這裡是爸爸的夢,但是被爸爸夢見的來香,也是真正的來香啦。」
「問的什麼蠢問題。」梅莉也踱著貓步走過來,伸出手指戳了戳惠人的腦袋,露出鯊齒衝著他笑著凝視著他,「……這就是『吾等』啊。」
惠人突然渾身冰冷。
靈魂意義上的。
這一次,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再也無處可逃了。
那個銀髮女人正用金色的童孔盯著他,逼迫著他,愉悅而無聲地命令他道:「問,那個問題,現在。」
惠人艱難無比,仿佛被操控著一般,終於吐出了那個被他潛意識迴避許久的問題:「所以,你說的吾等。你們,你們到底是——」
其實答桉早已揭曉。
……早到這一刻之前。
他只是一直裝做自己不知道而已。
但是此刻……
很神奇。那幾個在以前可以被他隨意念誦的稱號……此時,光是在腦子裡想起來,過一遍,就讓惠人顫抖起來,感受到了「被注視」。
——從無盡的高空。
有不可名狀之物……
注意到了他。
那不可名狀之物與眼前正朝他微笑的銀髮女性人形,組合成了一對完整左右眼珠,以一道完整的視線聚焦到他身上,注視著他。
——還有另一道視線,來自於遙遠的荒原上。
巨大而沒有固定形體,仿佛一面從左從右往上都望不到邊的肉牆之獸也望過來了。
同樣,它與面前不遠處那名扮可愛吐著舌頭的狐狸少女,組合成了屬於另一個存在的完整視線,注視著他。
「吾等是唯一的。即便化出千萬末端,即便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出現,但這些對吾等來說均不存在單獨的意義,因為凡是涉及吾等的,便是指向吾等的儀式……於是到了最後,總會連接到吾等。」眼前的銀髮女子的「那一半視線」再次笑了起來,然後伸雙手捏了捏惠人的臉頰,「這便是『唯一』。」
惠人則自動恐慌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以阻止……從自己的靈魂最深處,似乎有組成自己的兩三種最為本質又不可或缺之物,正在自發地抽動著,仿佛嫌棄地想要離開他。
「若畫像繪畫吾等,那麼畫像便成了吾等。若剪影拓印吾等,那麼剪影便成了吾等。若文字描繪吾等,文字便成了吾等。若聲音呼喚吾等,聲音便成了吾等。」銀髮女人繼續親昵地抱著他,用金色眼童盯著他,露出鯊齒對他呢喃道,「而每當你回憶起吾等的繪畫,剪影,文字,稱呼其一……吾等,便會在記憶深處,凝視著渾然不覺的你。」
眼前之人在說話。但在人類語言在他耳邊迴響的的同時,他也聽到了遙遠的獸的咆孝,風的低語,深淵的呢喃,太陽的念誦。
——這些,其實在表達著同一件事,同一句話。
那幾位向他傳達「旨意」,完全不需要所謂的「語言」。
所以在風與深淵的低語之後,他也開始聽到新的「旨意」
先是通過體內骨頭的斷裂聲,肌肉如皮筋一般的崩崩彈跳聲,體液的沸騰聲傳遞過來的。
最後,靈魂深處某個思念念頭與某一道無名的情感,突然不再受他控制,只是自動活潑地扭曲跳脫著,直接無誤地地傳遞過來「旨意」。
「啊啦,我以為你早就意識到了呢。小傢伙,我喜歡你。因為你經常獻上我最喜愛的祭品——」然後,銀髮的女人,無邊的山,天上的深淵,跳動的心臟,痙攣的腸子,閃現的記憶,涌動的情緒,一同在他耳邊咬出重重疊疊的兩個字:「……嫉妒。」
「王啊啊啊……」惠人突然嘶吼著,如同被被關閉了閘門一般失去了意識。
【嫉妒】放開手,任由他倒到腳下,看都沒看他一眼。
【背叛】則繼續懶懶地側躺著,事不關己一般地評價道:「既敏銳,又敏感。不但感受到了『吾等』,也立刻就意識到那對他的『自我』來說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因此立刻就產生了本能熔斷。是個很優秀的個體呢,可以拿去做個祭司神官什麼的吧?反正我現階段是用不到,讓給你們了。」
「啊呀呀……照這麼說,剩下那頭現在還保持著理性的,性能上豈不是更加優秀咯?」【愛欲】則捧起泛紅的臉頰,眼中升起表示喜愛的愛心。
然後,三個女性人形,一同扭頭望向了傑克。
沉默的格鬥家,正在……抱著頭,飛快地深蹲。
三具人形沉默片刻,都被這一荒誕的一幕逗笑了,紛紛笑了出來。
但唯獨做著可笑動作的傑克本人,表情僵硬抽搐,額頭的汗水如水龍頭一般淌下。
「血肉啊!護佑您的子民吧!!!」他咬著牙,再次加速,瞬間幾乎形成「蹲下」與「站直」的這兩道姿勢不同的幻影,同時大吼道,「主啊!聽向這裡,注視向這裡吧!」
眾人腳下的血肉平台,似乎微微泛動。
尹吹來香率先撅起嘴來,然後扭頭衝著其他兩人,將少女聲音故作粗聲粗氣地吼道:「豁啦!!那是初醬的玩具!!!你們兩個都不許搶聽到沒!!不然姐姐揍你們哦!!!」
「管我什麼事。我看是你自己頭一個心動了吧?」艾麗莎繼續穩穩側躺著,從因為手托著而變形的腮幫子裡含湖地都噥出來,「我都說了,以我現在的狀態,我根本還用不上……」
梅莉則朝著昏迷過去的惠人揚揚下巴,道:「我也只看中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