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火鉈英雄,落幕(下)(2/2)
火鉈英雄不自覺地皺緊眉頭,彷佛痛苦的是他。
最後,他突然伸出袖子用力抹著眼淚,道:「我選好了。」
「我不想忘記老爸,老媽,加奈姐,還有其他人……」他咬著牙道,「我不能忘記慎二……我不能,放棄正義。」
「……哪怕在他們已經無法的得救的情況下?」
「就是因為他們已經無法得救了。」
紅戰士點了點頭。
他將爆米花放到一邊站起身來,然後站到了火鉈英雄的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好……你已經知道什麼才是萬能而永恆的答桉了。」他蹲到了火鉈英雄的面前,「正義永遠不是一種結果,而是——」
「——不可以愛。」
「——不可以恨。」
「——不可以希望。
「——不可以絕望。」
「唯有超越這所有的一切,才能抵達真正的正義。」
一邊說著,紅戰士一邊掀開了自己的面甲……那下面,沒有人臉。
只是純淨的,正在流動的光。
重疊振動,非男非女的聲音,正從那面具下的光里繼續傳出來——
「正義,就是燃盡。正義……就只是燃盡而已。」
「所以,正義才是永遠不敗的。」
「捨棄自己,燃儘自己,把你的一切都投入進去燃燒……這樣,沒有人能阻止你,這才是永恆的正義。」
而火鉈英雄無聲地流下淚水,主動伸出手臂去與紅戰士擁抱。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自己沾滿淚痕的臉,埋入到了那道光中去。
……
……嘈雜聲逐漸傳入耳中。
聽力逐漸恢復,火鉈英雄明白自己回到了現實里,但還沒睜開眼睛。
「怎麼回事!!我差點就死了。」那是蛇憤怒的嘶聲,似乎下一刻就要擇人而噬。
立刻有手下惶恐地解釋道:「是那個女人……槍從一開始就藏在那個被我們忽視的女人身上!所以我們只搜那個警察的身,沒發現那支槍!」
但火鉈英雄已經不在乎這些事情了。
他依然閉著眼睛,審視著自己的內心,並且開始數數。
數到一……悔恨熄滅了。
數到二……憎恨熄滅了。
數到三,痛苦……所有的痛苦,全都平復下來了。
其他方方面面大大小小的情緒,正在一件件地消失。
最後,希望與期待也消失了。
火鉈英雄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因為火焰已經升起來了。所有的情感,首先就作為燃料,被投入其中,燃燒殆盡。
從此刻起,陪伴他的唯有火焰與平靜。
一直到他的靈魂燒光為止。
「正義……」火鉈英雄喃喃道,緩緩睜開了眼睛,然後抬頭望向天空。
火焰,正從他的身上騰起。
而他的視線透過體育館的天頂,遠遠望向與自己遙相呼應,應召喚而來的天體。
「……就是燃盡。」他肯定無比地說道。
……
……
……
【荒野上方的夜幕上,正在出現一條線。
像是流星,卻不是橫著划過天穹的流星,而是從天空的最上端筆直地墜下,彷佛將整個夜幕從中間裁開。
那道筆直的線最終到達了地平線,似乎下一刻就將有明亮的光爆發出來——】
亞大巴多的王座前,正在放映著的火鉈英雄的電影,最後一個鏡頭就是如此。
然後,畫面轉黑,宣告電影正式結束。
王座上的灰原初微笑從電影幕布上收回視線,轉而望向現世中,坐在他面前的中年人樣貌的「現在之蛇」。
——「砰」
一聲槍響彷佛穿越時空而來。
「現在之蛇」的狂笑聲戛然而止,額頭上瞬間多出了一個彈孔。
但「蛇」並沒有就此死去。
即使腦門多了一個彈孔,他也並未出現任何異樣,只是表情驚愕。
槍……
灰原初掃視過他那並沒有彈頭,只是憑空出現的傷口,漫不經心地道:「看起來,在另外那條命運支流里的三分之一的你,被亞瑟殺掉了哦?」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說好的,明明有協議——」蛇的表情扭曲起來,陰晴不定。
他時而困惑地低語,時而咬牙切齒,但在最後一刻卻突然醒悟,「難道是……那個小姑娘!折離!……」
隨即,蛇又勉強笑了起來:「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在火鉈英雄那裡還有一道保險……」
但灰原初已經對收回了對他的關注。
從王座上,他正將注視投向了另外一條命運支流。
——「過去之蛇」的命運支流。
「緋鷺」正在又一次地焚燒著火鉈英雄。
而有著野田慎二樣貌的「過去之蛇」,還在翻騰火焰的背景之中狂笑著。
只是,腦門上同樣多出了一個彈孔的他,此時笑的多少有些色厲內荏。
突然之間,一支眼熟的火焰長槍穿透火鳥的火幕,「轟」地炸在了騰升出火焰之鳥的那枚艙體上。
過去之蛇的笑聲也頓時卡了殼。
在那火幕被飛射出的長槍扎出的洞裡,能看到一具維持著投射出長槍姿勢的焦黑軀體。火鳥的火焰還在繼續灼燒,讓那具軀體一塊塊地化作焦炭掉落下來。
但一直到他的臉與頭部也化為碳塊崩落下來,他的眼睛始終都在一直眼神灼灼地盯著蛇。
一直等到幾秒後,這具軀體徹底崩壞,火鳥的火幕也修復如初。蛇再扭頭望向被轟炸的艙體,看到它完好無損,這才繼續笑了下去。
——但下一刻,艙體正面的限時顯示屏上卻突然連續跳出幾行字來,然後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正在遭到攻擊,安全模式強制啟動】
【正在遭到攻擊,安全模式強制啟動】
【正在遭到攻擊,安全模式強制啟動】
隨著字幕刷新,艙體頂端的開口開始也逐漸閉合。
天空上盤旋的火鳥停止片刻,突然也開始勐烈掙扎了起來。
它一邊發出明顯透著悽厲感覺的尖叫聲,卻完全無法抗拒自身彷佛被強大的力量抽吸著似的,飛快地失去了鳥的外形變回無定型火焰,再被吸回到艙體。
轉眼之間,艙體關閉。
「過去之蛇」的笑完全卡在了那裡,抬頭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空,神情駭然。
然後下一刻,他突然被一隻手卡住了脖子,從病床上提了起來。
「火鉈……英雄。」蛇從嗓子眼裡艱難地擠出了名字。
又耗費了一條命的火鉈英雄凝視著他,一言不發。
手上卻開始升騰起火焰。
「等一下,等一下!你不能殺我!!」蛇尖叫起來,「因為我根本和你無冤無仇——我不是野田慎二啊!!」
火鉈英雄確實皺了皺眉頭,手上放鬆了下。
蛇急忙貪婪地大口呼吸了好幾口氣,又趕忙道:「……聽我解釋。」
「——『使徒之蛇』,有這個名字的人並不存在,他並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
「準確的說,『蛇』是一段可以傳承的記憶與知識。」
「……所以,每一個自稱為蛇的,都是不同的人。他們只是繼承了同一段傳承,並因此而改變了性格而已。」
蛇最後擠出了笑容來:「……你明白吧?雖然我現在是野田慎二的樣子,但這只是『三種命運』的作用,錯誤。不管從肉體和靈魂來看,我都其實只是野田歲三而已啊!」
「我根本不是你的仇人野田慎二啊!我和慎二沒有一個細胞是一樣的!我,是和你無冤無仇的野田歲三啊!
「——所以,你不能殺我!
「再說,你不是早就殺掉野田慎二了,你已經報過仇了不是嗎?
他嘿嘿笑了起來,發出嘶聲:「難道你還感到心中難平嗎?絕望與憤怒無處宣洩嗎?……但為此而殃及我這樣的無辜可不行吧?這可就一點也不正義了吧?」
火鉈英雄盯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原來如此……你不是慎二。」
「對對,我不是慎二——」
「但是,我也不是火鉈英雄。」
「……」蛇一時之間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那個叫做火鉈英雄的人類,在那個時候也已經死去啊。」火鉈英雄平澹地說道,「他也不存在了。」
「……」
蛇瞠目結舌,嘴唇劇烈顫抖。火鉈英雄卻十分平靜而坦然地注視著蛇。
「所以你看,此時我要殺你,完全無關私怨。」他自然地說道,「……而只是,正義要剷除邪惡而已。」
蛇的面孔劇烈地抽搐著,似乎終於搞明白火鉈英雄在說什麼了。
他發出了不甘心的無意義尖叫,嘶啞著嗓子喊道:「那你也殺不了我,殺不了我!!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下一個我,都會與你作對到底的!!」
火鉈英雄沒有再聽蛇的廢話,只是「轟」的一聲催動火焰爆燃而起。
從脖子開始,整個腦袋瞬間被火焰包裹住,蛇立刻發出了痛苦的嚎叫:「啊——」
「那就再殺一次,兩次,一百次,一千次……」而火鉈英雄這時候才開口,平靜地地答道,「一直到……」
……
灰原初呼出一口氣,收回注視,再次望向自己面前的「現在之蛇」。
額頭有著彈孔的中年人正在燃燒。
在悽慘的嚎叫中燃燒,彷佛大號火炬,迅速地燒掉皮膚,燒掉肌肉,現出骨骼,卻還在痛苦地尖叫著,彷佛地獄中的惡鬼。
但很快,他燒成了灰盡,垮塌下來。
灰原初聽著火鉈英雄的心聲,喃喃地一同念道:「……燃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