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探索刀鞘(1/2)
「你父親——說你是刀?」灰原初覺得匪夷所思,「這種奇怪的話……是他親口對你說的?」
「嗯。」雪之下砂夜只回答了一個字。
「那你自己呢?你不覺得他說的是瘋話嗎?」
「曾經。」
「曾經?……是說你曾經也不相信這話?」灰原初眯起眼睛來,「後來呢?」
他記得,在雪之下克己死之前,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雪之下砂夜都只是一個害羞內向的普通女孩而已。
今天她也親口承認了這一點……所以,令她不再正常的,到底是哪一個瞬間?
「後來,節子姐姐死了。」雪之下砂夜的眼神有些虛無。
灰原初一驚。
雪之下砂夜帶著有些恍惚的神情繼續說道:「然後,父親也死了。
「在父親死的時候,我親眼見到了——」
她抬起手來,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抹。
隨著雪之下砂夜的手指抹動,扁平的刃形靈視從她指尖的虛空處出現,瞬間閃爍。
灰原初突然一悚,感覺到某種殺戮從他臉上的皮膚外擦過。
——「刺啦」,伴隨著難聽的尖銳摩擦聲,一道痕跡從左至右在高過他頭頂少許處閃現而過,深深刻入了灰原初左右與身後的牆上。
「……抱歉,前輩,這個我也會賠的。」
「不,這一點都不重要。」灰原初回頭望著那一指深三指寬的刻痕,有些驚嘆。
這明顯是雪之下控制了力度——只用了搖晃一根手指的力度——不然,她輕易就能將整棟樓房斬開。
「前輩也看到了吧?那個,就是我……」雪之下砂夜也同樣凝視著那道痕跡,說道,「是真正的我。」
……她搞不清楚靈視,肉體,以及自我的關係了。可憐,果然是自我認知出了很大問題。灰原初心想。
他想解釋幾句,卻聽到雪之下砂夜繼續說道:「是的,我殺了父親。」
「——是因為他想殺你吧?」灰原初想起了中野曾說過的情報——雪之下克己手中的鍛造錘,還有砂夜頭上的傷。
再想起了關於雪之下克己常年虐待砂夜的證言,灰原初搖搖頭道,「雪之,你只是自衛罷了。」
「不,我是在殺人。」雪之下砂夜卻堅持道,「因為我是雪徹……而雪徹刀,就是要殺死親近之人,或者是主人。這是宿命。」
灰原初聽的不是滋味,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總算是大致明白雪之下砂夜身上發生了什麼了。
——從小就被克己出於未知的目的洗腦。
——好不容易堅持自我到了成年,卻遇到了親友接二連三的死亡「宿命」。
——就算是殺死了始作俑者克己,這件事本身卻也同樣成為了宿命的「證明」。
——再加上她又親眼見到了她的靈視。她不會知道什麼叫做靈視,只以為這種可怖又未知的破壞力來源於自身。
於是,雪之下砂夜開始崩壞了。
她反而開始用克己的理論解釋一切。死者,以另一種形式永遠纏繞在了雪之下砂夜的身邊。
好像還差了點什麼,差了點火候……
……不,等等。還有一個關鍵——雪之下砂夜剛剛透漏的另一個重要關鍵。
「雪之,我想問你另一件事。」灰原初抬起頭來,盯著雪之下砂夜,「——你剛才說,松本節子已經死了。」
「嗯。」
「那麼,你看到了我在元雪會大廈下戰鬥的情景……對了,還有後來在迴廊上保護相澤不被殺的那一次。」灰原初放慢了語速,小心翼翼地問道,「在你眼裡,那兩次與我廝殺的,是誰?」
「對不起,那是我,前輩。也是我的一部分。」
灰原初呼出一口氣。
又一個謎題解開了。他知道他們所見到的「松本節子」是什麼了。
——既是雪之下砂夜的邪靈體的一部分,又具備某種連雪之下砂夜都無法察覺的「獨立性」。
——以雪之下砂夜記憶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形象作為「人格代表」。
——實際上並不具有實體,因此會躲避與實體的接觸。
擁有這些概念的這種存在……是「信使」。
祂一如既往地寄生在升靈者的靈魂深處,套著她印象最為深刻形象作為偽裝的外殼,進行著她所不能察覺的引導。
……對,是引導。
灰原初終於醒悟——雪之下砂夜的崩壞,是信使引導的。
屋內一時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謎題解的差不多了。灰原初思索著然後他該做些什麼行動。
按照折露葵所說的,他與雪之下砂夜還可以自由行動的時間就只能到明天早上而已。
在剛剛知道殲滅指令的時候,灰原初就查閱了資料,大致了解了為什麼要在這個階段下達殲滅指令。
簡單而殘酷地來說,就只是因為雪之下砂夜現在還殺得死。
她的統治域還沒有展開。在這個階段,只要殺死升靈者……就能一了百了,不留一點污染。
既然如此,灰原初對自己要做的事情有了清晰的計劃。
——他要逼迫雪之下砂夜展開統治域。
這樣的話,集團的殲滅指令就算下達了,也只能終止。
不但是因為在統治域內的行動幾乎不可能,也因為統治域出現本身就意味著升靈者已經跨過了關鍵的一步,變換了生命形態……實際上,已經殺不死了。
當然,正常來說,這樣的升靈者也已經算是沒救了。他們成為邪靈只差最後一步,再也無法回頭。
但是,灰原初擁有造物主權能。他相信自己能夠在最後一步前,將雪之下砂夜用造物主之泥固定下來。
……不過,最好不要在這間公寓裡嘗試這種危險的操作。
灰原初抬起頭來道,婉言道:「雪之,時間已經很晚了……」
「我睡在這裡。」雪之下砂夜望向了他,直言道。
「……不行!」灰原初只好斬釘截鐵道,「你不是會聽我的命令的嗎?那你現在就離開這裡。」
雪之下砂夜順從地起身來。
但是走第一步,她的動作就慢了下來。第二步,便像是踏入了泥潭。
雪之下砂夜站定了。
「前輩,你也要拋棄我嗎?」她背對著灰原初,低聲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灰原初總覺得罕見地從她的聲音里聽到了感情……而且,是「恐懼」。
但他來不及安慰她,因為他抓住了另一個字眼,無法忽視:「……『也』?還有誰?」
「她也這麼對我這麼說過……『我的第一個命令,去,尋找你的下一個主人吧』。「
「ta?誰?」
「一個……差點成為我主人,卻最後拋棄了我的人」
灰原初心中一驚。
因為這個人肯定不是雪之下弦樂或者松本節子——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竟然還有新角色登場?
而且,在處置小隊對雪之下砂夜既往經歷的調查中,竟然完全沒察覺到過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開什麼玩笑,這可不是什麼路人甲。這可是與雪之下砂夜曾經建立起紐帶的人啊……
灰原初念頭急轉,冒出一連串的想法:隱藏自己,操縱情報,也許那個人就是……
灰原初趕忙追問道:「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雪之下砂夜卻沒有回答他,只是陷入了一種可以稱之為「空白」的氣氛,而且少見地皺了皺眉。
過了一會兒,她才舒展了眉頭,輕巧地說道:「忘記了。我現在,就只記得前輩一個人而已。」
灰原初嘗試著追問道:「雪之下,這個問題對我很重要。」
「我真的不記得了。」
灰原初覺得這回答有些匪夷所思。
但雪之下砂夜不是一個會說託詞的人,而且她剛剛才承諾過會為灰原初做一切事情。
所以,她會這麼說就說明她是真的不記得了。同時也意味著——「……雪之下,你的記憶,出了問題?」
「不知道。」頓了頓,雪之下砂夜幽幽道,「我可能把那段記憶,或者那段時間的我殺掉了,所以不記得。」
「……這種事情也能做到?」
「畢竟也是殺人。刀就是用來做這種事情的。」
灰原初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那麼,你還記得為什麼她要拋棄你嗎?」然後他換了個問題。
「記得。她說她不是我真正的主人。她說我能在寂丘等到真正主人的來臨。「頓了頓,雪之下砂夜再次抬起頭來,直直地盯著灰原初道,「對,我等到了。」
灰原初果斷打斷她道:「不,我不是。」
「——如果你覺得我是,那你就聽我的命令離開吧。」他補充了一句。
雪之下砂夜卻沒聽,只是固執地站在原地。
在一陣可稱之為「可怖」的沉默之後,雪之下砂夜終於再次邁動了步子。
但她並非按照灰原初最初的命令離開,反而是轉過身朝他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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