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關墟(下)(1/2)
「灰原君,灰原君?別衝動,別過去!」身後傳來大西焦急的喊聲。
灰原初卻充耳不聞。
他一步一步,朝著齋王代走去。
精神之內,魂蟬焦灼地編織著最後的空洞。
……他想起來了,他還有一段記憶可以挖掘。
那就是之前,因為猝不及防地在亞大巴多的注視下喪失了權能的控制權,又爆發了光之毒,而被來香在他身上進行「祓除」的那段記憶。
其實,灰原初對那一段經歷幾乎不沒留下什麼印象。
灰原初只是勉強記得,那時候來香說了些什麼,齋王代似乎望了過來……僅此而已。
因為那時候的灰原初幾乎只是一個失去權能的凡人。他在愛欲之主的關愛下沉淪了,完全無法保持清醒的神志。
但現在……灰原初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不記得,但他身上的血肉記得。
——就像國土有記憶,他的血肉,其實也有。
灰原初開始驅動權能,從血肉中榨取記憶。
鮮明的記憶,開始被再現出來。
……尹吹來香是故意的。
她選擇了那個地點,選擇了那個方位,去做那樣的事情。
她,故意將她與灰原初之間的一切,雙方的聯合,都清清楚楚地展示給了齋王代看。
來香的吶喊,也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齋王代說的……她一邊做著,一邊朝著齋王代嘲笑,示威。
「看啊,媽媽,你看你看——」
「爸爸已經離不開我了呢。」
「——我和爸爸,是多麼密不可分啊
「我們,是多麼的相親相愛啊——」
「爸爸,是我的。」
短短的路程已經走完,灰原初已經站到了齋王代的面前,呼吸沉重起來。
靈魂在劇烈震盪,所以即使是血肉之主,也無法控制自己手臂。
他顫抖著手,伸向了齋王代的面具。
……沒有錯了。那個時候,來香口中的「媽媽」……指的就是齋王代。
那麼齋王代的身份——
魂之蟬所編制的網,被填上了最後一個洞。
灰原初的手,幾乎就要觸到齋王代的面具。但就在此時——
「我建議你不要。」
一個男人冷澹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灰原初停下動作,往旁邊望去。
身著黑色和服的男子,瞞過了灰原初的一切感知,就是如幽靈一般,突然出現在了那裡,表情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脫離與厭世。
——關墟。
不。灰原初在心裡糾正自己——利用了關墟身份的「那個男人」。
「關墟」繼續澹澹道:「如果你這時候你揭開了面具……那她大概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為什麼。」
「為什麼?還用問為什麼?想一想,從頭至尾,在你沒有意識到她是誰的時候,你對她做了多少可稱得上羞辱的事情?」男人露出了嘲諷的表情。
……確實很多呢。灰原初心想。
視若無睹地旁觀關墟對她進行羞辱,是一件。
為了進入神域,毫不客氣地將魂之蟬插進作為「門」的她身體裡,又是一件。
與來香在當著她的面做那種事情的,以語言與行動的方式,在實質上配合了來香對她的挑釁,也是一件。
「而且無能為力地坐在這裡,命運全都在掌握在你的手上,這樣的狀態本身……對她的性格來說,本身就是一件多麼羞辱的事情啊。」關墟一邊說著,一邊有敲了敲自己的煙杆,「所以,至少,你可以裝做自己不知道,也不要說出那幾個名字來。」
然後,他用長長煙杆的頂端輕輕拍了拍齋王代的肩膀:「……就像,她現在也正裝作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灰原初聽到了面具下面少女驟然粗壯起來的呼吸聲。
——術法已經解除,齋王代終於與國土分離。
此時的她,可以觸碰,也可以行動了
灰原初沉默著,輕輕呼出一口氣。
眨眼間,他已經將魂之蟬探入面具下她的臉
一張熟悉的臉。
以及原因不明,或許是屈辱的眼淚。
……在一瞬間,灰原初只感覺胃和靈魂一同絞痛了起來
他心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就在灰原初茫然無措地沉默期間,那個男人則繼續澹定地抽著煙。
「大西這時候,應該去緊急聯絡神宮了吧?」他主動換了個話題,說道。
灰原初被提醒了,抬起頭來,果然看到原本就在不遠處的大西宮司已經失去了蹤影,
「神宮那邊的人,應該很快就會到達。」然後男人轉身向著遠處走去,似乎打算遠離齋王代,「在最後這點時間裡,我們聊一聊吧。」
灰原初深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平靜下來。
平復情緒,隨遇而安,向來是他所擅長的。
既然事已至此……灰原初只能慶幸自己剛才聽從了那個男人的建議,沒有真的去揭下面具。
看了一眼依然一動不動地跪坐在那裡的齋王代,感受了下她泄露出來的心情,灰原初決定跟著那個男人一起離開,給她一點獨自的空間。
而且,他也確實有太多的事情想從這個男人這裡知道。
「神道,不,準確的說是神道內部的的神仏一派,與集團的關係,其實一直不好……不,直截了當地說吧,是很差。」男人一邊在前面走著,一邊卻突然從一個似乎無關的話題起了頭,「你知道為什麼嗎?」
灰原初則記得,關墟說過他的課都是有大綱的,不喜歡別人打斷,於是耐心配合道:「為什麼?」
「因為如果按照集團與聖靈教的理論……那麼他們就只能承認一件事了:神明,真的只是本地仏的『垂跡』而已。」
灰原初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的確如此,因為在神道教的體系中,沒有與真靈對應的位置。在這一點上,『仏』與『本地垂跡』的說法,倒是非常契合。
「哈,雖然其實從一開始這就是事實,但要如果能承認自己愚蠢,那就不會是一個蠢人了。」男人繼續火力全開地嘲諷道,「所以,你怎麼看?」
「感覺有些怪。」灰原初承認道,「也就是說,集團與使徒其實理念是一致的?」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男人不快道。
他嘆出一口氣,如同面對愚笨的學生,又耐心了起來。
「聽好了,『事實』和『理念』,是兩個意思。本地垂跡是一件事實。但如何對待這一事實,才是理念。」
「神道的神仏派,是最糟糕的學生。因為他們連事實如何都沒搞清楚……或者說,他們拒絕承認這個事實。」
「而集團,仏神派,使徒,則共同認可垂跡說這一事實,但在如何對待這一事實上並不統一。」
「仏神派與使徒的理念,是相近的……讓所有人成仏,或者說,讓這世界上所有的光回歸,這兩件事其實是一樣的。」
「而集團……呵呵,集團也承認垂跡說,承認光的存在,承認人囚禁了光。但是,集團有另一種想法。」
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煙杆,然後將它握到了面前,開始逐漸用力。
「真不妙啊,人類離不開神,人離開了神就會死的……該怎麼辦呢?」他盯著灰原初,冷冷地說道,「……很簡單。那就把神,占為己有。」
灰原初看著那冷酷而堅決的態度,突然產生了某種共鳴之感。
似乎像是有某種意志,湧上心頭。
……來自亞大巴多的贊同。
灰原初喃喃自語,替亞大巴多發聲道:「……那就,囚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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