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社(2/2)
「我是灰原初。」
他奇妙地,沒理由地,似乎不受控制地說出了這句話。
然後,意識到了自己的狀態。
——清醒,又清爽,如同晨起。
新生的蟬群已經整理好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告知了灰原初現在的狀況。
於是灰原初抬起頭來,望向頭頂上的巴貝洛。
異鄉少女神仍然在那裡,一如既往地沉默著……就像剛才伸出手來救他的根本不是她一樣。
沒錯,就是巴貝洛。
在灰原初在一次面對「消失」的時候,又是她伸出手來,擋開了來自於亞大巴多神魂的壓迫,維繫住了灰原初最後的意識,再將他被摧毀的那部分重新攏了回來,聚合到一起。
然後,她對著處在徹底崩潰邊緣的灰盡,輕輕吹了口氣。
——就這樣,灰原初的意識再一次復原如初,回到了王座之上。
灰原初很快從蟬群的記錄中發現,占卜核心尹娜依亞也通過鎖孔送來了某種保護性質的力量,將鎖孔周圍很小範圍內的人體組織,「鎖」在了未失控的狀態。
所以,巴貝洛保護住了他的意識,而占卜核心則鎖住了他的腦幹,為他保留了最後一塊未失控的純淨的血肉,作為意識介入物質介的最後「種子」。
但除此之外……
灰原初審視自己其餘部分的肉體……搖了搖頭。
狀態,慘不忍睹。
在舞殿平安京,灰原初的肉體已經化為了一道沉浮著無數人體器官,濃稠得彷佛一道固態整體的血肉之河,正圍繞著被神官們的力量所保護著的幾座大殿,緩緩流動著。
而在血河之中,有無數的「星」正在閃耀。
……雖然聽起來浪漫,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閃耀」,更為明確的說法,也可以稱之為「爆炸」。
在束星之火形成的巨大網絡中,「星」的真面目是「光」。
此時也是。
不知何時,以千萬計的光之碎片如無數星砂,均勻地撒在了他的血河裡,然後以每一粒星砂為中心,頻繁地爆發出強烈光芒。
光芒「呼」地爆發出來,瞬間消磨掉周圍的血肉,然後又被勐烈再生的血肉瞬間壓制回來。
接下去,星砂收縮片刻,彷佛積蓄力量,然後又開始下一次爆發。
一顆星砂以這種方式持續地急速「呼吸」著,而無數顆星砂的呼吸,便將整個血河「裝飾」得不停閃耀,彷佛成為「星河」。
這一幕看似絢麗,但本質——卻是無時無刻,血河都被群星毀滅的壓力之下。
只是,現在剛好還能將其堪堪壓制回去而已。
……光?
星砂?
灰原初有些愕然與疑惑,這些東西,從哪兒來的?
所以,這是來香……
「不是」。
蟬群送來答覆。
瞬間,蟬群已經檢索完了灰原初至今為止的所有經歷。這些莫名其妙出現在他體內的光,最有可能的來源,以及被注入的時刻,也被推測了出來。
——「對掌權者來說,光是最勐烈,最無法抵擋的毒。」
關墟曾這麼推測使徒的行動:使徒們準備了某種「光之毒」,然後想通過讓工匠成為齋王的方式,使其成為向豐國主尊注毒的通道。
……這就是說,現在,這份原本為豐國主尊準備的毒,被工匠靈機應變,應用到灰原初身上了。
而注入的具體時機,則應該就是在灰原初在稻荷山下以及舞殿平安京內,摧毀的「指揮型」與「高機動型」的那兩具工匠的軀體的那個時候。
這道光之毒就像是某種炸彈。
光可以是最耀眼的,也可以是最虛無的。所以這道隱秘的光之毒瞞過了灰原初的血肉權能,瞞過了魂之蟬的掃描,一直在他體內悄悄地潛伏著。
而更可怕的是,一旦光察覺到了血肉對其針對性的闖動,立刻就會自動觸發。
光之毒就這樣潛伏著。當來香通過儀式召喚亞大巴多的神魂降臨導致灰原初失去權能,肉體失控增殖的這一刻,光之毒被激活,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但問題是,這一次光之毒面對的並非血肉對其普通的制動。
——而是權能失控。
血肉失控失去的是「控制」,而不是力量。不考慮「控制」,血肉的「質」與「量」都是大規模增長的。所以,以原本計算的光之毒的「劑量」,就肯定無法再壓制住血肉。而在失控這種混亂激烈的內部環境中,光之毒也很難再悄無聲息地潛伏下去。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在光之毒啟動的那個瞬間,失控的血肉增殖便已經超越了臨界點——超越了光之毒所能摧毀的臨界點。
於是,啟動的光,在最初的那一刻沒能殺死灰原初。
接下去,血肉愈加瘋狂,光自然更加摧毀不了血肉,而且將自身存在也徹底暴露了出來。
也就是說,這一次,其實是失控救了灰原初。因為失控,竟然是解決那道隱秘的光之毒的唯一辦法。
……雖然失控是另外一個問題。
灰原初咀嚼著蟬群的分析,感覺微妙起來。
工匠一直以來讓他覺得古怪的行為終於得到了解釋。尤其是第二次,明明在已經知道灰原初在神域裡的情況下,在首先偵查發現了灰原初的情況下,還強行衝下來送……原來是來注毒的啊!
如果是為了這一目的,只是一兩具軀體,確實——工匠大概會那麼說吧:「還在允許的損耗之內。」
而更主要的一點則是……
所以,照這麼說,難道他還得謝謝來香讓他失控???
灰原初帶著懷疑的心情,一邊將視線投向現實。
——然後他看到了。
尹吹來香,正在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