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龜龜(2/2)
灰原初有猜想——這不會就是他的腦袋吧?
其實這也很容易驗證,灰原初只需要從十字中心重新確認血肉坐標即可……但他不敢。
現在他的頭顱,是真正的與本體失聯的屍體的狀態。他就擔心一旦與這部分身體發生了聯繫,會被折露葵用集團的什麼技術抓到痕跡。
……不過,他也確實想知道折露葵抱著他的腦袋是做什麼。
「呵,我願意隨身帶著什麼,就帶什麼。」折露葵丟下一句,便低下去,再不理睬他。
灰原初發出一聲不在意的輕笑聲,乾脆站在她身旁不遠處,繼續觀察著遠處的野田歲三,一邊耐心等待著。
不知過去了多久,折露葵終於再次從面具發出了聲音——那是一聲非常沉重的,仿佛是由煩躁與不耐所凝聚而成的,像是要把整個肺部的氣一口氣全部吐出來的呼氣聲。
然後她說道:「是魚缸。」
「……魚缸?」
「我養了一隻烏龜,但是它死了。這就是它棲身的魚缸,它的屍體現在也還在裡面。」
灰原初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結巴地隨口道:「啊,那,那那可真是不幸啊……」
雖然,當然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是人頭」,所以是某種代指……但這裡面還真是他的腦袋。
所以,折露葵到底抱著他的腦袋做什麼啊!
折露葵則繼續從看不到表情的面具下面發出沉悶的聲音。
與其說是與「佐野」繼續說話,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地說著:「很奇怪,養的時候,完全沒覺得它有什麼重要的。每天心無波瀾地餵食,打掃,換水。對我來說,就像是一項工作,是工作罷了,連厭煩的價值都沒有。」
「它有時候也會呆在那裡不動。但是我只要伸出手戳一戳,它就會被驚動起來,用平時看不出來的敏捷動作飛快爬行……雖然再怎麼爬,也出不了我的魚缸就是了。」
「然後看著它驚慌失措地亂爬的樣子,我就會難得地獲得一絲愉快。」
「所以,突然之間,當我再怎麼戳它,它也沒反應了的時候……」
少女再次沒了聲音,似乎陷入了沉思。
灰原初再次忍不住問道:「很傷心吧?」
折露葵將下巴擱到了懷中的圓球上,冷笑一聲:「呵……與其說是傷心,倒不如說是憤怒。」
「發生了不順心意的事情,當然會憤怒吧。雖然,這種憤怒也不知道該投向何人就是了。」
「不過到最後,反正對它憤怒總是沒錯的。」
「……都是它的錯。它也太弱了。我可是下了決定了,我這輩子,就只會養它這一條寵物。它就應該陪伴我一生的。所以,怎麼可以就這麼在還沒得到我允許的情況下就要死了呢?」
「竟然用死來反抗我?……真是令人生氣。」
少女似乎隨著話語整理好了自己的思路,越說越是流暢,語氣也越來越輕描淡寫——似乎是熟悉的「折露葵」這個人的回歸。
灰原初卻盯著少女的手指。
她好像不知不覺間,將懷裡的圓球抱得更緊了。
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冒險說道:「看來——你很喜歡它?」
「這算喜歡?」少女用指節撥弄著面具,「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呢。」
「呃,但如果不想它離開你的話……不想它死,就是想要它一直陪伴,不想它離開你吧?總之有這種想法,應該就是喜歡吧。」
「……就算如此吧。但是,該怎麼做呢?」折露葵將圓球舉過頭頂,凝視著它若有所思,然後扭頭望向了一旁的灰原初:「——嗯?」
灰原初扭過頭去,避開少女眯起眼睛的視線,望向另一邊:「這次應該沒辦法了吧……但如果有下次,大概就是盡全力……不留遺憾……之類?」
折露葵的動作也凝滯了片刻,似乎在全力思考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收回雙臂,將圓重新抱回了懷裡。
然後將臉頰貼在上面,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嗯。」
「說得對。」她很快用斷然的語氣說了下去道,「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允許發生的事情……那就不能發生。我要把他搶回來。」
「——不擇手段。」
「畢竟,我也根本不是什麼善良的好人。」
灰原初突然產生了某種炸毛一樣的感覺。
少女盯著他,突然歪了歪頭:「說起來,為什麼我要對你這個陌生人說這些?」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因為我其實潛意識裡早就下了決定了。所以你這樣的人在我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了啊。」少女的聲音有些愉快。
然後,再也沒多看「佐野」一眼,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抱著圓球匆匆地朝著宴會廳一旁的側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