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若他為我半身(2/2)
這話讓惠人有些驚訝,不自覺地抬頭望向了旁邊的折露葵。
「這個配偶,不是指給你們髮結婚證的那種啦……」少女則曲起手指頂著下巴,若有所思,「非要說的話,應該是一種神學意義上的關係。」
「哈?」
「嗯……這個能不能說呢?」她繼續思忖著,上下打量著惠人,自言自語道,「似乎不行……」
「不想說的話就不要說啊。」惠人以為她在賣關子,不快道。
「不是不能說,只是不確定你能不能理解……那好吧,試試看。」於是折露葵扭頭來,凝視著他,露出微笑,「……死了或者瘋了的話,別怪我啊?」
雨生惠人可沒被嚇到,立刻打起精神,等待著。
但片刻之後,折露葵便乾脆道:「果然不行啊。」
「我已經說過了,但你果然是一副根本沒聽到任何東西的表情啊。」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看來,甚至不是『無法承受』,而是因為層次差距太大,所以根本就『接觸不到』嗎?……就像是伸手拂過空氣一般。」
——裝神弄鬼。惠人在心裡暗罵道。
但還沒等他罵出口,折露葵已經快速說了下去:「算了,退而求其次,只能用靈知已經意劣化到微乎其微的『普通語言』告訴你好了,只希望你能理解多少算多少。」
「——在聖靈教的教義中,二元的對立統一才是最完美的形態。」
惠人還是被吸引了注意力,專心聽了下去。
少女不緊不慢地說道:「意思是——那些真正永恆的存在,也就是說光之國的先父與其他神體,必然每一位都是二元一體的。換言之,她們每一位,都是由一個陰性的半身,與一個陽性的半身,成對地以二位一體的方式出現的。
「而由於人類的真靈來自於這些神體的投影……所以也可以說,這一對應關係也會通過真靈體現在人的身上。
「不論是誰,在漫漫人海中,必然會有另一個人作為他的『配偶』與『半身』。這不是血肉之軀,甚至不是精神層面,而是……『靈』,這一最深層次上,由『靈』的對偶性所決定『範式』的注視之下所形成的關係。」
「總之,若兩人身為對方的半身,神聖的配偶……」少女不知不覺放慢了語氣,柔聲說道,「那麼,他們將永遠不會背棄對方,永遠不會傷害對方,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體的。」
雨生惠人張了張嘴。
「但是——」他執拗道,「我覺得傑克說的根本不是你這個意思。因為傑克根本不認為我是那麼重要的人。他真正在乎的,明明……就全部都是生他的那個女人!」
折露葵抱起肩膀,揚了揚眉頭:「所以,板桓不就是認為你就是他母親嗎?」
惠人愣了下,然後他自己笑了起來:「哈,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板桓是修驗道出身,是相信轉世的。」
「不不不……」惠人感到混亂,不自覺地揉了揉太陽穴,「我的意思是……我是男人吧?而且傑克的母親死去的時候,我已經讀小學了啊?這根本不可能是轉世——」
折露葵奇道:「我記得,在仏教里的『轉世』,好像不是這麼不方便的東西啊。」
「什麼意思。」
「這也不懂嗎?就是那個意思啊。板桓肯定是那樣想的吧?——」折露葵對惠人的困惑非常的不以為然。
她張開手臂,用非常理所當然的態度,大聲誦出了一句非常不講平常道理的話來:「——媽媽,又何必是女人!」
而雨生惠人,腦子「嗡」地一聲,驚呆了。
然後,是第二句。
「——轉世,又何必要在死後!」
雨生惠人,覺得自己的的腦子裡仿佛開了個道場。
他不自覺地扶住腦袋,穩住自己震盪的念頭。
……最後,惠人還是搖了搖頭,然後,深深地低下頭去。
「我還是不相信。」
「……因為剛才,在我離開的時候,我與傑克對視了。
「他明明就知道我的憤怒……但他卻只是朝我微笑,根本就沒有半點追上來解釋的意思……」雨生惠人抱著頭,將自己的頭深深地埋在膝蓋之間,看著血肉地板,低聲道,「傑克他……根本,不在乎我。」
折露葵對此的反應,卻是冷笑一聲。
「呵——」她向後仰去,舒服放鬆地將雙臂擱在了護欄上,疊起雙腿,「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有一個神聖配偶,當然我沒有——如果我有的話,你知道我會怎麼對待他嗎?」
「……怎麼對待?」
少女緩緩露出可怕的微笑:「當然要……百般折磨他,利用他,榨乾他啦。」
雨生惠人確實被這個答桉的意外程度所震撼到了。
他從原本埋首的狀態抬起頭來,扭頭仰望折露葵,詫異地問道:「——為什麼?」
「還需要問為什麼?因為範式已經決定了不論我做多麼過分的事情,他怎麼都不會離開我……那麼,自然要充分利用啊。」折露葵用一種理所當然地說道。
雨生惠人繼續滿臉詫異地歪著頭看著折露葵,卻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你是說,傑克也——。」
「沒錯,他不追上來,只是因為他——既然他覺得你是他的半身,那麼他理所當然地認為,你根本不會離開他。」
「我……」
「那你會離開他嗎?順便一提,只要你離開他,那麼他把你看做半身的妄想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
惠人磕磕絆絆,思考與語言一同反反覆覆,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個「會」字。
「……姐妹,你可真是太心慈手軟啦。」看著惠人糾結的表情,折露葵露出了魔鬼的微笑,「算了,就讓我來教你該怎麼做吧……」
她頓了頓,仿佛賣夠了關子,才提高了聲音:「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神聖配偶,是雙向的。」
「所以?」
「所以,雖然他認為不論做什麼你都不會離開他……但反過來說,不論你做什麼,他也無法離開你對吧?」折露葵慢慢收起了全部微笑,沉下臉色,無比認真地說道,「……那麼,你只要比他對待你更殘酷地對待他就行了,這樣,你就永遠不會輸。」
惠人愕然了。
「我……」無數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轉了無數圈,最後卻再次糾纏到一個問題上,「所以,我到底是不是傑克的半身呢?」
「這個問題,嗯……」折露葵想了想,坦然道,「似乎,確實現在沒有那樣的手段來確認這個問題。所以我建議你試試看離開他。」
「既然沒辦法確認的話,那是不是……」
「或者覺得離不開的話……就換另一種做法:先下手為強——」少女再次露出某種冷酷的微笑,比劃了一個手刀,虛虛一斬,「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像是你的半身,那你就按照我剛才說的那般……儘可能殘酷地去對待他。」
惠人努力想要跟上折露葵的思路,卻還是覺得自己難以理解:「——但這種苛刻的對待方法……如果他其實不是我的半身,那他絕對就會跑掉了吧?」
折露葵的表情十分平靜:「那不是更好嗎?」
「……什麼?」惠人詫異道。
「那不是更好嗎?」折露葵重複了一遍,「這證明了他不是我的半身。」
她輕輕抱住自己,緩緩地抬起頭來,望向天上的血色天空,輕聲重複了第三遍:「這樣……不是最好了嗎。」
「對我來說,如同靴子落地。離開我,也就意味著我不用再每天都在害怕……不用害怕他會在哪天離開我了。畢竟不是我的半身,那離開我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對他來說,也不用再受我折磨,也不用再因為我而受傷。」
少女仰望著天上血色的星河,平靜得像是一片死海:「所以,這樣對雙方來說,不都是會得到最好結果的發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