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it();?>第596章 觸動(2/2)
因為交給朝廷錢稅,或者被迫交出了一部分土地。為了彌補損失,這些全部被轉嫁到了佃農身上。本來佃戶便被盤剝的生計艱難,現在更加是雪上加霜了。
本來自耕農破產之後失去了土地,在選擇當佃戶和當流民之間還有起碼的選擇的自由。但現在,他們連當流民的自由都沒有了。
朝廷有地給你種,你卻要流離在外,這便是遊手好閒的懶惰之舉。朝廷給了你地你不種,便是刁民,便是不好好的當良民。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這麼一頓操作下來,最終所謂的田產清退的改革,弄垮了一大批家裡還有些田產的自耕農。因為真正被清退的是他們辛辛苦苦購置的自家耕種的田畝。
大地主們絲毫無損,在官府的重壓之下,被抓回來的流民成為了他們的佃農。他們繳納給朝廷的任何錢糧或者是損失都被轉嫁到了佃戶身上。
到最後,朝廷似乎得利,因為獲得了不少錢稅。大莊園主們毫髮無損,甚至還合法的擁有了控制佃農自由的權力。自耕農倒黴,辛苦積攢的田畝被清退,瀕臨破產。佃戶們受到的盤剝更嚴重,甚至失去了流浪當流民的自由。
這一連串的操作下來,本來就已經油盡燈乾的百姓,又被活活的颳了一層皮。最後的油水都要被榨乾了。
活不成,逃不掉,有冤無處訴,有苦無處說。這恐怕是最悲慘的境遇了吧。
午後時分,張延齡率軍開拔。路過城北洨河,張延齡看到了那座後世極為聞名的古橋。後世稱之為‘趙州橋’的那座石橋橫跨洨河兩岸,古樸端莊,令人驚歎。
策馬立在這座實際的名字為安濟橋的石橋上,看著蜿蜒的長河穿城而過,緩緩流淌的景色,張延齡心中頗為感慨。
這座古橋建於隋朝,距今有千年之久。千年而下,歷經風吹雨打,洪水沖蝕,冰霜雪雨的侵襲,卻屹立不倒。往後數百年的後世,它還將矗立在這裡。
這麼多年悠長的歲月裡,它見證了無數人的悲歡,更見證了那麼多朝代的更替。從某種角度上而言,其實作為一座石橋而言,它比那些宏大的盛世更為長久。哪怕是最偉大的朝代,都沒有這座橋活的長久。
所以,看似強大的盛世,其實想想,卻很脆弱而不堪一擊。華美大廈的崩塌,其實只在一瞬之間。最終,他們可能都沒有一座石橋能夠撐的那麼長久。
眼下的大明朝,雖號稱中興盛世。但是在趙州這個地方,張延齡已經看到了他崩塌的兆頭。在這裡的見聞,對張延齡震動甚大,讓張延齡生出了許多他之前不會有的情緒來。
其實說起來,自穿越至今,張延齡還沒有真正的為大明朝的未來去著想過。想的更多的還是自己的命運,身邊人的命運和未來。朝廷裡的爭鬥,也大多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和扭轉將來個人的命運為出發點。根本沒想過大明朝這個朝代的未來。
但是現在,張延齡心裡卻有了一些難以言狀的感受。自己穿越於此,也已經融入了大明朝這個恢弘的歷史洪流之中。自己無法和大明朝分割開來。而大明的命運,顯然也將左右自己的命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明朝的命運是個人命運的前提。自己生活在這個朝代裡,怎能不關心它的命運和未來。怎麼能不為同樣生活在同一時空中的人們的命運所牽動。
自己的一切其實都和大明朝不可分割。更不能無視它走向隕滅而無動於衷。雖然從更為宏大的角度而言,大明朝不可能永遠存在。但是從個人角度而言,還是希望大明朝能夠國運長久。無論是後世被異族統治的羞辱,還是未來數百年的滄桑隕落,其實都和眼前的一切有所關聯。
自己不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能只將眼光盯在個人的命運,個人的私利上。自己既然穿越而來,或許便是肩負著某種使命,或許便是為了能夠做些什麼而來。
於公於私,於大局和個人情感上而言,自己都應該做些什麼。
趙州這裡發生的事情,是真定府乃至河北之地的一個縮影。事情已經很嚴重了,一場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襲來。自己若是視而不見,那便是一種墮落。
為大明朝和百姓做些什麼,這或許才是自己成為那個被選中的穿越者的意義所在。
張延齡策馬立在趙州橋上,看著洨河之水緩緩流過腳下,看著趙州城中蕭瑟的景象,腦子裡想了許多,又亂又雜。
但是,張延齡想明白了一點。自己對這個時代負有責任,對這個時代的百姓也一定負有責任。自己不能任由眼前的情形發展下去,到了必須要為國為民做些什麼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