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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不歡而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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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皺眉道:“護國公……這件事……”

張延齡再次打斷朱厚照的話,厲聲喝道:“江斌,你想把皇上拖進來是麼?皇上又非領軍作戰之人,怎知其中的利害?你是欺騙皇上年輕,不知道這裡邊的關竅,利用皇上對你的信任,更是心藏狡詐。皇上聖明燭照,他若知道呼叫這兩艘鐵甲戰艦將會讓我海外兵馬陷入絕境,他會這麼做麼?而你,是領軍作戰之人,自知其中關竅,卻不同皇上明言,便是包藏禍心,事後好推到皇上頭上。更是狡詐惡毒的欺君之行。更是該死。該千刀萬剮!”

朱厚照本來是要說些話為江斌遮掩的,但張延齡這番話把他的嘴一下子堵住了。他要是再喂江斌遮掩,豈不是說他身為皇上,明知海外戰事危險,卻不顧張延齡等人的生死截留戰船為自己去打海盜消遣。那豈不是說自己根本不在乎張延齡和海外將士的死活?

“皇上,微臣豈有此意?護國公,你莫血口噴人,我絕無此意。我怎敢這麼做?皇上,您是知道微臣的。護國公,今日如果我江斌得罪了你,隨便您怎麼處置。就算殺了我,我也不能認這樣的罪名。皇上聖明,還請明察秋毫啊。”

江斌徹底的慌了。他終於明白了張延齡的厲害。他明知道自己只是為了諂媚,討皇上歡心而這麼做的。他也明白這件事自己其實做不了主,必是皇上首肯的。但他堵住了皇上的口,硬生生給自己安了兩項大罪。陷害張延齡和海外兵馬以及欺君之罪。

別說兩件了,任何一件都夠的他人頭落地,滿門抄斬的。

江斌懊悔不已,自己為什麼要惹他?自己根本不具備挑戰他的實力和地位,自己怎會昏了頭跟他槓起來了。都是貪杯惹的禍,這樣的場合,雖然沒幾個人向自己敬酒,但自己卻自顧喝了好幾杯。以至於被酒氣衝昏了頭,居然想跟張延齡杠一槓。這下可好,惹了這位爺,兩個抄家殺頭的罪名硬生生的安在了自己頭上,那可如何是好?

張延齡噴著酒氣,瞪著眼睛,像是一頭要吃人的猛虎。雙手撐著桌子,身子前傾,彷彿要撲到江斌身上一般。

江斌忽然噗通跪地,朝著張延齡大聲叫道:“護國公,江斌得罪了您,您大人大量,放了我一馬。我給您磕頭。護國公您也說了,我是您的孫子,我叫您爺爺,爺爺饒了我一回。您總不能跟自己不懂事的孫子過不去吧?皇上都倚重於您,您是大明砥柱,一言九鼎的人物,莫跟我這跳樑小醜一般見識。”

說罷,江斌咚咚咚的磕起頭來,磕的腦門出血,顯得悽慘萬分。

眾人盡皆愕然,雖然覺得江斌這種行為不齒,但瞬間便都明白他的狡詐的心思。他是故意這麼自輕自賤,故意抬高張延齡的身份和地位,故意磕頭賠罪,從而激起朱厚照心中的不滿。他太瞭解朱厚照了,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讓朱厚照出面,自己怕是死定了。而要讓朱厚照出面,則必須要激起朱厚照的任性,讓他對張延齡生出不滿來,他才會不管不顧。

雖然,他知道自己這麼做了之後,今後必然徹底的得罪了張延齡。但是現在火燒眉毛,且顧眼下。過了這一關再說。

果然,朱厚照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之前兩次說話被張延齡打斷,被張延齡堵得說不出話來。已經頗為尷尬和不快。現在見江斌如此,更生不滿。

即便你是我的舅舅,是我倚重之人。江斌就算是一條狗,你要打他,也要看看他的主人是誰。你如此無視於我,豈非太過。

“護國公,朕覺得……江斌雖然有罪,但不至於是刻意為之,更別說是心有圖謀。他也許也只是糊塗罷了。截留戰船的事,是朕答應了的,朕也有錯。是朕每考慮周全,讓你們在海外作戰遭受了困難。若說有過,朕也難逃干係。”朱厚照緩緩開口道。

張延齡心中嘆息。來了,歷史又在重演,當初朱厚照便是這麼袒護劉瑾的。他現在又要這麼做了。這個人說他愚蠢,他比誰都聰明。說他聰明,卻又愚蠢之極。真是讓人扼腕。

“朕覺得,江斌算是無心之失,給予一些懲罰便也罷了。更何況,若非這無心之失,此次朱宸濠之亂,朝廷沒有像樣的戰船與之抗衡,局面恐無法收拾。所以,這也算是歪打正著吧。”朱厚照繼續道。

張延齡呵呵笑了起來:“皇上,照這麼著,是否要給江斌記上一功呢?”

朱厚照皺眉道:“朕不是這個意思,朕的意思是,事情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不過江斌確實有過,差點害了護國公和海外的將士們。該當懲罰。朕覺得,將江斌廷杖二十,罰俸半年,自省思過。回京之後,登門向護國公磕頭道歉。護國公,你看著懲罰是否滿意?對了,朕也向你道歉,朕也考慮不周,朕以後必多思量些,考慮周全些。”

張延齡沉聲道:“臣不敢。皇上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臣自然聽皇上的。”

朱厚照點頭,喝令錦衣衛將江斌拉到大堂下首廷杖。廷杖聲聲,江斌一聲聲的慘叫,張延齡的臉色卻無絲毫的迴轉。

有將領向張延齡敬酒,張延齡揮手不理,突然起身向朱厚照拱手道:“皇上,臣一年半沒有回大明,甚為想念家中妻兒。歸心似箭。臣請告退回京。另外臣請告假三月,休養身體,請皇上恩准。”

朱厚照愕然道:“你……你這便要走?明日要攻南昌府,剿滅朱宸濠,你不留下跟朕一起?”

張延齡哂笑道:“十幾萬兵馬,圍的跟鐵桶一般。南昌府人心早已混亂,一口氣吹過去便可破城,還用得著臣在這裡麼?再說,皇上御駕親征,何等氣勢,還不手到擒來?臣便不必留下了。請皇上念臣征戰經年,疲乏勞累,準臣回京。”

朱厚照心中忐忑,他知道張延齡是真生氣了。

“好吧,那朕送送護國公。”朱厚照道。

“不敢有勞皇上聖駕。臣告退!”張延齡拱手行禮,轉身離席,大踏步離去。

王守仁忙躬身對皺眉發愣的朱厚照道:“皇上,臣去送送護國公。護國公喝多了,皇上不要介懷。”

朱厚照嘆了口氣,點頭道:“好吧,你勸勸他,代朕送送他。”

王守仁點頭,躬身退出。朱厚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酒壺咕咚咚的灌起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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