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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送《報國英魂羅忠烈》(2/2)

目錄

清晨,萬道霞光穿透了濃密翠綠的枝葉,照射得整片樹林霞光溢彩。幾隻小鳥在枝頭嘻戲打鬧,它們的清脆的叫聲襯得整片樹林無比安謐。枝葉上的露珠在霞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在鳥兒的打鬧中閃閃滑落,悄然滴落在了忠烈的臉上,滴入了昏迷的忠烈的嘴中。烏騅馬始終守候在主人的身旁,它呼哧呼哧的鼻吸聲在露水的滋潤下終於喚醒了重傷的忠烈。忠烈慢慢睜開眼睛,他這才發現自己尚活在人間。忠烈動了動脖子,他又看見了滿眼的屍體,滿眼的鮮血,這才記起了昨夜的鏖戰。這時烏騅馬趴下身子,忠烈抓起身邊的銀練槍,艱難地爬上馬背,烏騅馬小心地馱起主人,就這麼一路向密林深處小跑而去。

也不知道烏騅馬跑了多久,也不知道忠烈昏迷了幾次,又醒了幾次,就在一個山溪邊,烏騅馬伏下身子,把忠烈輕放在了不山溪邊。溪水潺潺,輕悠地在亂石間穿流,穿流到了一個小坎處,姍然落下,叮咚生響,然後匯集成一個小潭,潭水清澈見底,竟然還生養了些小魚,小魚輕搖鰭尾,緩緩遊動,好不自在。烏騅馬從小潭中吸取清水,噴在忠烈的臉上,忠烈慢慢睜開眼睛,見得此情此景,不禁潸然落淚。他想起了父親,正是父親的敦厚關懷,才使得他壯實成長;正是父親的諄諄教誨,才使得他愛國護家。而今父親不在身旁,父親的烏騅馬又象父親一樣的對他關懷備至,這怎能讓他不想念父親,感激父親呢?他的手上還抓著父親送給他的銀練長槍,雖然在馬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過多少次,可長槍卻始終在他手中緊緊攥著,這是父親傳給他的銀練長槍,是父親傳給他的戰鬥激情,是父親傳給他的報國雄心。忠烈久久地凝視著銀練長槍,他的血液又開始沸騰,他的生命又開始燃燒。他努力地坐起身子,放下長槍,慢慢地爬到小潭邊,掬起清澈的潭水,潑在臉上,潑在身上,無邊的涼爽頓時傳遍了全身。他再次掬起潭水,咚咚喝下,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又開始了運行,精神也隨之而震作。他環顧四周,這是一片蒼翠的老林,老林里孕育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生命,它們在老林中生生不息,各自綻放著生命的光彩。

當忠烈無意中看到了草叢中的那隻野兔時,他想起了兒時父親教他的狩獵,想起了腹中的飢餓。於是,他悄悄走到烏騅馬身邊,取下馬鞍上的弓箭,拉弓瞄準,箭在弦上,「嗖」地一聲,野兔應聲倒下。忠烈微微一笑,拍拍烏騅馬說:「去吃點東西去吧。」烏騅馬踢踏著腳步吃草去了。忠劣走到草叢中,撿起野兔,就開始拾撿枯枝,擊石生火。幾袋煙工夫,一隻香烹烹的烤野兔就做好了。忠烈狼吞虎咽地吃起烤野兔來。兔肉一下肚,忠烈立即感覺到自己又是一條好漢了。他脫下鎧甲,強忍著巨痛挽起布衣,掬起潭水小心的清洗傷口。他拿出鄭將軍給他的短劍剜出肌體中的箭頭,鮮血慢慢染紅了清澈的潭水。他把身上的布衣撕成布條,忍痛紮緊傷口。一切處理妥當後,他又感覺到了起背部的刺痛,無奈自己無法取出背部的箭頭,只好反手用水洗淨,又撕下一根長布條,把傷口綁好。忠烈站起身,抓起銀練長槍,喚回烏騅馬,翻身上馬,騎馬向老林外走去。

忠烈就這樣在林中穿行,渴了就喝山溪水,餓了就吃水中魚,枝頭鳥,叢中兔,可穿行了幾日,卻依舊不見山林的盡頭。雖然在林中吃喝不愁,可他身上的傷始終不能痊癒,尤其是背部的箭頭不能取出,加之林中潮濕,南方天氣濕熱,傷口難免不感染髮炎,嚴重的炎症開始慢慢消耗他的體能,他開始不斷地感到頭熱發漲,無論他怎么喝清甜的溪水,仍口乾舌燥。接下來他開始感到頭暈,整個人開始變得迷迷糊糊起來。他漸漸地覺得手中的銀槍越來越沉甸甸的,雖然騎在馬上仍覺得雙腿無力,雖林中霞光溢彩仍覺得眼前恍惚。雖然如此,可他仍然騎在馬上繼續前行。

時間在一點點悄然逝去,他的生命也在一點點磨失。他開始想,難道我在屍橫遍野的沙場不死,卻會死在這生命齊集的山林中?他咬緊牙關,努力睜大眼睛,他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就此倒下,不要就此睡去。可是,他很不願意地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沉重,無論他怎麼提醒自己,甚至於痛斥自己毅力如此之不堅強,辱罵自己意志如此之薄弱,他還是開始不知不覺地趴在了馬背上。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同樣來自於呱呱墜地,每個人的生命也會有著同樣的安然停息,可是生命不同,他們停息的方式也各不相同。羅忠烈本想在沙場上轟然倒下,以告慰自己茁壯的生命和滿腔的熱血,可是現在看來,他怕是要在有著眾多生命燦然的山林中象一隻疾病纏身的野羊一樣倒下了。這麼想來,他覺得自己倒不如不要從屍山中醒來,因為那樣的倒下,才應該是他這樣的生命的真正歸宿。

正當孱弱的英雄羅忠烈在迷迷糊糊中感受著生命的漸漸消逝時,一個聲音又喚起了忠烈生命的火光。

「救命啊!」那是一個無望的聲音在呼喊,那是一個無望的生命在呼喚,正是那個無望的聲音的呼喊把另一個無望的生命呼喊成了一隻蒼狼,正是那個無望的生命的呼喚喚醒了另一個無望的生命的生命之光。忠烈驀地從馬背上坐起,放眼望去,不好,一隻猛虎正在向一位身背藥筐的老農撲去。說時遲,那時快,忠烈張弓搭箭,雙臂用力,弓如滿月,弦放箭飛,快如閃電,眨眼間,箭已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猛虎向老農撲去的前爪。猛虎轟然落地,放眼望來,見一騎馬之人怒目而視,當即怒吼一聲,邁著傷腿向忠烈走來。忠烈立馬直腰,手抓銀練長槍,雙目注視猛虎。此時兩雙眼睛的對視,正是兩個生命的鏖戰,孰生孰死,將在一個瞬間產生。一步,兩步,三步,四步,猛虎越來越近了,忠烈和烏騅馬依舊巋然不動。五步,六步,七步,猛虎就在眼前,忠烈突然雙腿一夾馬腹,烏騅馬旋即象閃電一樣向猛虎奔去。就在猛虎被忠烈和烏騅馬突然的舉動嚇得一楞時,忠烈雙手握緊銀槍,使出全身的力氣,猛然向猛虎刺去,只聽見「噗哧」一聲,長槍深深地插入了猛虎腹中,可忠烈也被長槍從馬上搠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在了猛虎的跟前。忠烈連忙半支起身,一隻手正欲拔出腰中的長劍,卻見身插長槍的猛虎只是怒目而視,並不見猛虎有絲毫向前的意圖。忠烈手按著劍柄,雙目凝視著猛虎的雙眼,那猛虎的眼神慢慢暗淡下來,就象一盞明亮的燈,隨著燃油的耗盡,那燈光慢慢暗淡,慢慢微弱,慢慢熄滅。這是忠烈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看著一個生命的慢慢停息,一個勇武的慢慢消逝。當猛虎慢慢倒下後,忠烈也感覺到自己的眼前越來越模糊,他開始由感受另一個生命的消逝轉而感受自己的生命的漸漸遠去。他努力地看了一眼烏騅馬,努力地看了一眼山林,努力的想了一下父親和羅溪,之後,他無力地躺下了。他眼前的天空開始變得空洞,他眼前的枝葉開始變得模糊,他終於感覺到了眼皮的沉重,他閉上了雙眼,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露出了微笑。是啊,救不了天下,救不了家園,卻能用生命的最後一點光芒戰勝猛虎,救下老農,雖不象戰死沙場那麼愜意,卻總比象疾病纏身的野羊一樣倒下來得歡欣。

千里之外,當羅清遠得知福建失守的消息後,他開始替自己的愛子擔憂;當羅清遠得知忠烈鎮守的永寧失守後,他開始為自己的愛子感到驕傲;當羅清遠得知清廷探知鎮守永寧的主將羅忠烈是羅清遠之子後,他開始為自己的家園綢繆。

五天後的一個午後,—個年輕的生命再次睜開了眼睛,他,就是羅家次子——羅忠烈。

忠烈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躺在一個簡陋的木屋裡。柔和的陽光從窗口照到了床邊,在陽光的光輝里,他清楚地看見幾隻小蟲在翩翩飛舞,盡情地享受著生命的歡欣。還有一隻蒼蠅,它停就在床頭,正在用它細小的前腿快速地搓動著,還不時地扭動著它暗紅的頭,它的生命,正如日中天。這些眼前的小生命的歡歌,使得忠烈也有了起來活動活動的念頭。忠烈坐起身,他發現自己不再那麼無力了。與是他穿上鞋子,走出了小木屋。木屋外,陽光明媚,樹木蔥翠,蜂飛蝶舞,小鳥和鳴。忠烈也忍不住伸伸胳膊踢踢腿,他驚奇地發現背部不再刺痛,他掀起布衣,看見自己的傷口都已被重新包紮,而且不再疼痛。是啊,他的生命,又一次恢復了活力。於是他想打一套拳,徹底地活動開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

忠烈來到門前的空地,開始練起了父親教給他的羅家拳。看那羅忠烈矯健的身姿,他忽而俯身,單拳直擊;忽而跨步,雙拳前沖;忽而躍起,腳登蒼穹;忽而翻滾,掌推肘擊。一連幾十套的動作,他打得熟練連貫,輕盈有力。可他還覺得不過隱,於是他回到木屋,找到了他的長劍和銀槍。他先耍了一套劍術,唰唰唰,只見得寒光閃閃。他又舞起了長槍,呼呼呼,銀槍與人完美合一。

「好好好!」

忠烈轉身,看見了背著藥筐不停叫好的老農。立即跪地抱拳,說:「多謝大叔救命之恩!」

「起來吧,起來吧,我還沒有謝你的救命之恩呢。」老農趕緊上前一步扶起忠烈,說,「後生,你的傷還沒有痊癒,不可做這麼大的動作啊。」

「謝謝大叔關愛。」

「還不知道尊姓大名呢。」

「晚輩姓羅名忠烈。」

「啊,原來是鎮守永寧的羅將軍啊,失敬失敬!」

「不敢。大叔,您能告訴我我這是在哪裡嗎?」

「這裡是南嶺,隔著永寧遠著呢,再說福建已經失守,你還是先在我這裡養好了身體再作打算吧。」

「是,晚輩聽從大叔的安排。」

「來,咱們進屋說吧,我給你做點吃的,你得好好補補身子。」

「多謝大叔!」

一個月之後,羅忠烈的傷已經完全痊癒。忠烈拜別大叔後,一身平民裝束,騎著烏騅馬,按著大叔指的路,準備趕回羅溪。

某日午時,忠烈走出了崇山峻岭,來到了一個古鎮。忠烈牽著烏騅馬,慢步走在街頭。雖是午時,街頭依舊熱鬧非凡,賣菜的正在與人談斤論兩,賣布的正在與人討價還價,賣小吃的鍋里熱氣騰騰,賣豆腐的口裡吆喝陣陣,賭坊里有人在下注,客棧里有人在開房,糖人攤前小兒在咽口水,算命先生的長凳上老人在問吉凶,連叫花子也正在忙著給施捨了銅錢的好心人作揖。整個古鎮,不僅熱鬧,還很祥和,人們似乎早已忘了戰亂,擁有無邊的安寧。這讓羅忠烈想起了羅溪,照此看來,羅溪的家人定是平安無事。忠烈安下心來,走進一家飯莊,點了幾個菜,喝了一壺酒,吃了幾大碗飯,然後起身付帳,翻身上馬,歡歡喜喜地向家園趕去。

半個月之後的一個傍晚,羅忠烈已經遠遠地看見了羅溪的山巒。雖然天色已晚,可忠烈歸心似箭,仍舊拍馬狂奔,他打算回到家中再作歇息。半夜時分,忠烈已經羅溪東門外的樹林,看見了羅溪的城牆的忠烈,興奮地騎著急匆匆地向東門奔去。忽然,林中閃出了幾個身影。

「站住,什麼人?」為首的大喝一聲。忠烈勒住韁繩,定睛一看,不好,是清兵。忠烈調轉馬頭,可身後已被清兵堵住,忠烈再一看,自己已被清兵團團圍住。忠烈心想,羅溪怕是不好了,與是心一橫,決定殺出重圍,回到家中。可是轉念又一想,他這麼衝進家門,豈不是會連累家人?於是他決定先殺出去,暫不回家,回頭再作打算。想到這裡,忠烈操起銀練長槍,殺出一個缺口,向東逃去。

忠烈繞了很大一個圈子,淌過了天河,來到了西門,他決定從這裡偷偷回家,看個究竟。由於西門很隱蔽,這裡並沒有發現清兵,忠烈喊開了城門,終於回到了久別的羅溪。忠烈來到父親的屋裡,拜見了父親母親。噓寒問暖之後,忠烈看見父親坐在那兒緊鎖眉頭。

「父親,城外怎麼有清兵?」

父親沉默不語。

忠烈趕緊跪在地上,說:「父親,想必是孩兒的事被清軍知道了吧?」

父親依舊沉默不語。

「父親,孩兒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們要追殺的是孩兒一人,孩兒出去與滿虜一決雌雄即是,懇請父親不必憂心。」

羅清遠起身扶起愛子,說:「兒啊,你是國家的功臣,更是為父的孩兒,為父怎能讓你才出狼窩,又入虎口呢?」

「父親,孩兒不孝,孩兒不可為了自己一人,而讓咱們全家處於危難之中呢?」

「不要說了,看來這個家裡你是待不住了,你且回去跟妻兒道別,為父今晚就送你出城。」

「父親,外面全都是清兵,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兒啊,只要你不出現,他們是不會把我們怎麼樣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可是……」

「好了,不要說了,你且回去吧。」父親擺擺手,轉過身去。

忠烈見拗不過父親,只好起身回家。

忠烈回到家中,妻子很三個兒女都已睡下了。妻子見夫君回來了,立即起身抱緊夫君,低聲抽泣著說:「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說完就把頭深埋在夫君的懷中,再也不願意起身。忠烈緊緊抱著妻子,久久不語。此刻,他的心中極其矛盾,妻子的久久抽泣深深地打動著他的心,他知道,尚且年輕的妻子離不開夫君,沒有了夫君妻的日子將過得難以煎熬。然而,更令他舍不下的,是他那幾個尚未成年的孩兒,忠烈看著床上橫豎著熟睡的三個兒女,想著他們在未來的日子裡如果沒有父親,他們成長的生命將是那麼的不完整,他的心軟了,他想放棄所謂的大丈夫的雄心壯志,他想留下來陪伴著妻兒平安終老,他想在自己在田間地頭版忙碌時看見妻子送來茶水時的盈盈輕笑,他想帶著兒女在前川摸魚抓蝦,他想……忠烈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但他想,自己得活下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妻兒。

黎明時分,父親帶著夏叔敲響了忠烈的門。忠烈知道,這是父親來送自己出城了,趕緊安撫好了妻子,輕撫了每個孩子,穿戴整齊,出門來拜見父親。

父親見兒子出來了,也沒有說什麼,就帶著兒子向西門走去,忠烈拿著銀槍,掛著長劍走在父親的身後,夏叔牽著烏騅馬緊跟著。一路上誰都不言語,只是默默前行。羅溪的田間,滿是蔥鬱的麥苗,麥苗在夜風的輕拂下,頻頻點頭,象是羅溪的人們在向忠烈致敬。忠烈走在熟悉的田地間,心中不禁暗想,羅溪,我會回來的,你是我的家園,這裡有我的父母兄弟,有我的妻子兒女,我定會在另一個春天,回到你的懷抱,與你一起享受生命的安樂祥和。

不多久,西門已在眼前。這時從路旁閃出一個暗影,看著那熟悉的身影,忠烈知道,那是自己的母親。母親遞給忠烈一個包袱,輕聲說:「兒啊,獨自在外,萬事當心。」

「母親,孩兒不孝,勞您掛記。」忠烈伏身跪地,拉著母親的手,久久不起。

母親撫摸著忠烈的頭,泣不成聲,最終斷斷續續地說了句:「兒啊——記著——媽的話,一定——要——活著回來…。」

「孩兒記住了。」鐵骨錚錚的七尺男兒羅忠烈,不禁也流下了不兩行熱淚。

「走吧,天都快亮了。」父親說。

夏叔把烏騅馬牽到忠烈面前,又讓看門人打開了城門,說:「忠烈,保重!」

羅忠烈點點頭,翻身上馬,騎馬遠去。

雖然忠烈已隻身出城,可他並不敢遠去,因為他心中明白,清兵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故此,離開城門後,他來到山林中的一個高崗上藏了起來,準備細細察看清軍的動向再作打算。

日上桿頭時,一隊清兵來到了羅溪南門。忠烈定睛細看,陣勢還不小,約莫有兩三百人吧。為首的清將騎馬走到城樓下,向著城樓上大聲喊:「上面的人聽著,叫你們家羅清遠來回話。」

一待煙工夫,忠烈看見父親一身戎裝出現在了城樓上。自父親辭官以來,忠烈還從未看見父親穿這身戎裝,今天父親穿著這身盔甲來見清將,莫非父親要帶著羅家兵丁與清軍決戰。想到這裡,忠烈不禁心中一顫,幸虧自己沒有走遠,要不,孩兒就真的是不孝了。

「羅清遠,咱們約定的十日時間已經到了,你把你那劣子交出來吧,要不,我可就要攻城了。」

「犬子是死是活,咱還不知曉,既然時日已到,我們也不必管他。古人云,『子不教,父之過』,我的孩兒惹下的禍端,就由我來償還吧,懇請將軍不要為難我的家人。」

「說得輕巧,你怎麼還?」

這時,忠烈見父親拔出腰中長劍,轉手將長劍架在自己的脖頸間,說:「老夫願以死謝罪。」說完,正欲拂劍自刎,卻見夏叔一個箭步上前,拉住父親的手說:「大哥,萬萬不可!」

忠烈見狀,情知不妙,當即翻身上馬,手提長槍,高喊一聲:「父親——」拍馬衝下山崗,直奔清將而來。

忠烈在城樓下拉住韁繩,抬槍指著清將說:「滿賊,我羅忠烈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若是真男兒,就不要為難我的家人。」

「烈兒——」忠烈回首,見父親正在呼喊自己,當即翻身下馬,跪地長拜,說:「父親,孩兒不孝。」說畢,提起長槍,翻身上馬,拍馬向清將殺去。

二人馬來馬往,槍來刀去,大戰二十多回合。這時清將求勝心切,再次揮舞著大刀朝忠烈攔腰劈來,這次忠烈並沒有用槍去擋,而是左走緊抓馬鞍,側身躲到馬側,右手緊握長槍,順著清將的來勢,從馬頭下挺槍刺去,槍尖正好刺中了清將的大腿,清將慘叫一聲,應聲落馬。忠烈起身勒轉馬頭,雙手操槍直向躺在地上的清將扎去。

「放箭。」就在此時,清兵萬箭齊發,直向忠烈射來。忠烈只好收槍擋箭,可還是有一箭射中了忠烈的左臂。

「烈兒,快走!」父親高喊。

忠烈回身看了一眼父親,看了一眼羅溪,他知道,今天他若不死,羅溪難保,父母難保,兄弟難保,妻兒難保。忠烈一咬牙拔掉左臂上的箭,挺槍拍馬,直向清軍奔去。

「放箭。」

萬箭齊發,烏騅馬倒下了。

忠烈起身,挺槍狂奔,直向清軍殺去。

「放箭。」

萬箭齊發,兩支箭同時射中了忠烈的胸口。忠烈左手捂著胸口,右手將長槍狠狠地插在地上,支住了自己的身子。

「放箭。」

萬箭齊發,又有三支箭射中了忠烈,可忠烈始終的依舊站立如松。

我不知道羅忠烈是我的幾世祖先,不過我在羅氏宗祠中見過他的靈位。我不知道我該如何地景仰我的這位祖先,不過我在羅氏宗祠中瞻仰過至今仍在櫃中保存的那六芝箭,我親眼看見,那箭頭已鏽跡斑斑。

(2007年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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