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逆王敢爾!(2/2)
「呵呵呵,真是朕的好藩王,真是大明的好秦王!
只道是流賊作祟,萬萬沒想到今天竟然出了家賊!
逆王敢爾,竟生出此番禍心,該殺,該誅!」
崇禎的臉上滿是狠厲,身子忍不住顫抖。
背刺,要是崇禎知道這個詞的話,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喊出來。
桌上的燈台不合時宜的暗了下去,許是蠟燭即將燃盡。
崇禎陰沉著臉,坐在書桌後,胸口不斷的起伏,粗氣聲不斷。
陷入了沉默之中,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不知道將會怎麼爆發。
曹化淳恭順的站在旁邊,一時間也不敢勸說。
處於暴怒之中的崇禎,就像是狠辣的猛虎一般。
白色的燈罩,被殘存的燭光映成暗紅色。
照在崇禎的臉上,成了猙獰的色彩。
暖閣之中,除了他的粗氣聲之外,再也沒有其他。
「啪!」
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玉鎮紙,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珍貴的玉鎮紙四分五裂,只剩下一把渣子。
崇禎勤儉節約,如今世道喪亂,身上的衣服也是縫了又縫,平時哪裡會這樣?
只不過是盛怒之下,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罷了。
「讓楊嗣昌過來,速速過來!」崇禎看向曹化淳,幾乎是吼出來的。
哪裡敢遲疑?飛一般的跑了出去。
黑夜之中,一輛馬車出了宮,吱吱呀呀的朝著遠處前行。
須臾後,楊嗣昌進入了暖閣。
看著眼前的場景,麵皮抽了抽,其他的心思全部收起,弓著腰走到崇禎面前,不敢直視。
暖閣之中的地上,滿是各種紙片和碎片。
曹化淳出去後,崇禎越想越氣,便將桌子上的奏摺全都推到了地上。
「好好看看,如今該如何!」
崇禎坐在書桌後,臉色陰沉的可怕。
將軍報交給了曹化淳,曹化淳急忙遞給了楊嗣昌。
楊嗣昌看著手中的軍報,心驚肉跳,額頭上的冷汗不斷的往下流。
「如何看待?」
崇禎逼問。
楊嗣昌抹了一把冷汗,道:「秦王一脈於陝西已有兩百餘年,幾乎同等於我朝年歲。
發展至今,已是龐然大物,勢力盤根錯節,要是秦藩有反意,恐怕整個陝西將會徹底糜爛,局勢進一步頹喪。
流賊之禍,不過癬疥之疾,可藩王作亂,卻是斷根的禍事。
正德安化王之亂和寧王之亂,使得國庫空虛,一直到嘉靖中期才看看恢復,若是真的如此,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基本的戰略眼光還是有的。
「說下去!」崇禎的語氣更冷了。
暗暗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又低了幾分,「陛下,如今陝西流賊肅清,各大賊酋也以平定,要是陝西再起戰事,恐怕投降的那些賊酋會再次興兵造反。
萬一兩者狼狽為奸,其勢不可阻擋,加上遼東建奴,如若兩者媾和,雙管齊下,恐怕,恐怕.....」
聲音越來越低,膽戰心驚!
「夠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崇禎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大聲呵斥道,語氣之間滿是急躁。
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暖閣中到處亂竄,到處亂走。
額頭上的汗水就像是不要錢一樣,撲簌簌的往下流淌。
天下局勢好不容易好一些,就遇上這檔子事,崇禎如何能心安?
一旦兩者同流合污,局勢瞬間崩潰。
都是朱家弟子,崇禎自己又是藩王入宮。
其中焦急,甚於其他皇帝。
「該如何做?此時該如何?該如何?!」
額頭上的冷汗不停的流著,喘氣聲越來越大。
猛然止住腳步,看向楊嗣昌,聲音低了一些,問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孫傳庭的誤報?李賊平定,陝西流賊崩潰無幾,他做不到養寇自重,所以才出此下策?」
這個說法非常離譜,崇禎自己也不相信。
只是心中還有一些期盼,希望這是孫傳庭的誤報。
要真的如同急報上說的那樣,天下,真的危矣!
楊嗣昌苦笑連連。
崇禎的這個說法,他心中如何不明白?
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
崇禎寧可願意相信這是孫傳庭的詭異之法,也不願意相信秦王有反意。
「陛下,孫大人雖然有時候不那麼靠得住,但絕對不敢在這種事情上來誆騙陛下。
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從大人出兵以來,還從來沒瞞報過軍事。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說完話,楊嗣昌腦袋低下,沒再去看崇禎。
又陷入了寂靜之中,崇禎一句話都沒再說,回到了書桌後。
良久,陣陣苦笑聲響起。
「何以至此,這天下局勢何以至此啊!」
一時間悲從中來。
「愛卿可有禦敵之計?」
看向楊嗣昌,問道。
楊嗣昌眉頭緊皺,這種事情能有什麼辦法?
要是秦王真的豎起反旗,除非大軍平定,不然哪裡能輕易消弭?
只是,如今遼東正在用兵,中原還要用兵,陝西的流賊剛剛平定,朝廷上下哪裡還有多餘的銀子?
之前,孫傳庭的兵馬以及糧餉,都是他自己籌措的,朝廷哪裡還能拿出錢來?
不過,倒不是沒有一丁點的轉機。
楊嗣昌將剛才急報上面的內容詳細的回憶了一邊,忽然發現了一個漏洞。
眼睛逐漸明亮,旋即看向崇禎。
「陛下,根據急報來看,孫大人貌似還在城中。秦王一脈並不知道孫大人已經知曉他們的陰謀。
要是能設下一個鴻門宴或者其他的殺局,擒賊先擒王,突然襲擊,說不定能一舉瓦解秦王勢力!
此法要是施行,將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後果消弭到最低。那時,秦王勢力土崩瓦解。到時候,還可以以逆王名頭,抄沒其家。
秦王府數百年的積累,屆時將盡入國庫。想必為了此事,秦王一脈經營日久,其財產,恐怕數不勝數!」
楊嗣昌陰陽頓挫,臉上閃爍著道道詭異的光芒。
崇禎忽的一下站了起來,眼光燦爛。
前面那些話,雖然讓崇禎心安,但不至於激動。
當楊嗣昌將最後那句話說出來時,崇禎坐不住了。
現在的崇禎,一塊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塊來用。
財政早已經崩潰,早就窮瘋了。
現在一聽楊嗣昌說,不僅能平定逆王,還能以此賺錢,如何不興奮?
就像是夏天的江南天氣一樣,崇禎的臉色說變就變。
「說不得,有了這些錢,還能將那些流賊徹底平定,到了那時,朝廷之內再無戰事,可以全心進攻遼東。
以我朝舉國之力,定然能將其擊敗,屆時,陛下將會是中興明君,光武舊事再現!」
說的慷慨激昂,說的異常生動。
說的崇禎哈哈大笑。
剛才有多狼狽,有多擔心,此時就有多興奮,有多激動。
「還得是愛卿啊,真乃朕之張良,朕之蕭何,朕之諸葛武侯!」
哈哈大笑聲不絕於耳,哪裡還有剛才的樣子?
「此事,愛卿趕緊去辦,明天早上拿出來一個章程,儘快施行下去!」崇禎拍著大腿,催促道。
楊嗣昌拱手行禮,大喊:「遵陛下旨意!」
言罷,轉身退去。
收回了目光,崇禎又在書房中來來回回的走著。
「光武,光武......」
嘴裡不停的念叨著這兩個字。
打始皇帝開始,到如今將近兩千年的歷史中。
光武這個諡號,只出現過一次。
在注重身後名的古代,在享受香火的古代,沒有人不重視諡號的選擇。
即便崇禎是皇帝,也逃不出此界。
要是真能重現光武舊事,他崇禎,將會成為大明立國以來,第三偉大的皇帝,僅次於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
說不得,在某些層面上,還超越了成祖文皇帝。
停了下來,看著亂糟糟的房間,喊道:「趕緊收拾乾淨!」
一旁的曹化淳急忙帶著人手,收拾房間。
夜色漸沉,崇禎睡意盡無,在暖閣中靜靜的等著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