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南遷之計(2/2)
饒是大膽的周延儒,都沒有陳演這般膽子。
這往小了說,是設計陷害,往大了說,那就是弒君啊。
從古至今,哪一個弒君的臣子有好下場?
即便渡過了這個難關,一旦新皇掌權,誰又能逃得過?
房間中的這些人個個驚懼,本以為他們足夠大膽,可和眼前的這個山羊鬍子精瘦中年相比,還是差上一籌。
這傢伙,心似豺狼虎豹,有曹賊之姿。
「奸詐,奸猾,竟然敢行如此大不忍之事,實為大膽,實為大膽!」
周延儒連連大罵,生怕陳演再出驚人之語。
他周延儒也不過是在崇禎昏迷之際,用太子做文章。
你倒好,直接用崇禎做文章,真是大膽到了極致。
周延儒說罷,貼心狗腿子吳昌時便站了起來,就要把陳演往外面拉。
陳演不為所動,靜靜的看著周延儒。
聲音大了幾分:「閣老,孫賊想的可不是改朝換代,他想的是革咱們的命,革天下士紳的命。
金陵之事已經明顯,那些泥腿子安然無恙,死傷者儘是我輩讀書人。
若是他來了京城,你以為你能躲過?就算你能躲過,你的兒子、孫子,如何躲過?
孫賊,雖為朝廷官吏,卻行流賊之事,殘殺士紳讀書人,此乃我輩讀書人之頭號仇敵。
此賊,欲行斷子絕孫之法,何以等待?」
這番話,鎮的周延儒呆在了原地,也把吳昌時鎮在了原地。
階級仇恨大於天。
以孫杰在江南的所作所為來看,要是真的被孫杰兵臨城下,那他周延儒還能活下來?
就算能活下來,兒子呢?孫子呢?
祖輩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家業,豈不是灰飛煙滅了?
以後,難道要和那些泥腿子們一起上地幹活嗎?
讀書人的體面呢?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這些人,會不會就像是豬圈的豬玀一樣,任人宰殺?
他們這些讀書人,即便在官場上混不下去。
可要是回了鄉里,那些土包子們,誰不喊一聲先生?
那個見了不行禮?
這要是奪了他們的權利,那還叫什麼讀書人?
唱過了權利的滋味,如何會輕易放棄?
皇帝是如此,流賊是如此,士紳更是如此!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短短的時間之內,就預估到了後果。
陳演那蠱惑人心的聲音還沒有停止,他接著說道:「你還不明白嗎?這不是一家一姓之變換天下,而是兩千年來之大變局。
秦之六國貴族,倖存於楚漢之際,即便漢高祖皇帝身邊,亦有六國之身影。
三國魏晉,更是世家門閥把控之天下,變換的只是頭上的皇帝!隋唐宋元,只要我被讀書人臣服,誰敢不優待?
可是孫賊呢?
他要行斷子絕孫之路,若是兵臨京城城下,何以求活?若不能以命相搏,何以拱手治天下乎?!」
人吶,一旦被捏住了死穴,就要拼命反抗。
各種各樣的激素之下,大腦運轉到了極致。
不得不說,這個陳演的膽子確實很大。
這些話雖然是當下很多官紳的共識,但沒有一個人敢公然講出來。
因為這違背儒家理念。
可現在,陳演徹底將這張遮羞布撕開,讓著骯髒的心理,赤裸裸的暴露在陽光之下。
可笑的是,讀書人尊崇的孔家,也只是一個骨頭軟弱的磕頭蟲,只會迎頭跪拜。
陳演的聲音很大,驚住了所有人。
房間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是靜悄悄的,眼睛圓瞪,不可置信的看著陳演。
「你,你,你」
周延儒「你」了半天,還是沒「你」出什麼來。
不要懷疑明末士紳們的骯髒程度,為了利益,他們能做出任何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此乃天理道義!
就以嘉靖時期的「壬寅宮變」為例。
當時的嘉靖皇帝,對朝政的掌控力度可要比崇禎厲害多了。
大小事務,無一不管。
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皇帝,竟然差點死在宮女手中。
這匪夷所思的事情,背後便是「利益」之爭。
至於殘暴虐殺之言,不過誘因之一。
嘉靖登基之後,朝廷用度與日俱增,軍中缺餉日久,甚至還發生了「大同兵變」之事。
為了能夠「擠出」錢財,他「主動」的「消減」宮中用度。
將傳承了百年的「後」、「妃」、「嬪」、「貴人」以及「才人」直接砍掉後兩級,廢除名號、冊封儀式以及相應的待遇。
更為喪心病狂的事還在後面,明朝嘉靖之前的規矩是—-皇帝臨幸後的宮女,哪怕只臨幸一次都可以晉升后妃。
但嘉靖把規矩改了,就算被他臨幸也未必可以晉升后妃。
而嘉靖的大殺招還在後面,不僅削減了「貴人」和「才人」,還要消減所有妃嬪家人的待遇。
嘉靖八年,嘉靖下了一道這樣的聖旨。
規定:「外戚除了開國功臣出身外,其餘所有外戚家族只能一代人享受爵位,受封伯爵的國丈或者國舅爺死後,子孫就是平民老百姓。 命魏、定、彭城、惠安襲封如故,余止終本身,著為令。」
嘉靖想的倒是好,苦一苦自己的女人,擠出錢財支應邊軍。
但他低估了女人的心狠。
享受慣了榮華富貴,突然一下子就沒了,這誰能忍?
更何況,還有依附在這些女人身上的家族。
這些吸血鬼,怎麼能忍?
於是,「壬辰宮變」發生了。
在「王寧嬪」這個嘉靖的嬪妃指使下,以楊金英為首的數十名宮女,展開了對嘉靖的「斬首計劃」。
一介女子,都可以為了利益,對權利正盛的嘉靖皇帝下黑手,更別說這些喝人血長大的士紳了。
他們,比妃嬪們狠多了。
只是沒有觸及到他們的利益。
一旦觸及到他們的利益,皇帝,是個屁。
陳演能說出這種話來,自然不奇怪。
月亮越升越高,午夜時刻來臨,一天當中陰氣最重的時候來了。
忽然起了一陣秋風,吹開了房門,灌進了房間。
桌子上以及旁邊的蠟燭閃爍幾下,隨後熄滅。
屋外的月光灌進房間,就像是潮水一樣。
在周延儒的眼睛中,這「潮水」已經蓋到了他的胸口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