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與天下為敵!(2/2)
楊嗣昌為了穩住自己的地位,便想渾水摸魚。
吳襄、祖大壽,吳三桂還有左良玉這些軍頭,因為各種各樣的野心,也要撈一把。
洪承疇也心懷鬼胎。
所謂牆倒眾人推,雪中送炭無幾,落井下石繁多。
就像當年戚繼光打造的薊遼精銳一樣,隨著他的落敗,從而被大小軍頭吞噬一空一樣。
這本就是一個吃人的世界,強者,只有一直強下去,才能震懾住那些不臣之心。
崇禎昏迷不醒,朝廷不可一日無主。
朱慈烺這個十歲出頭的娃娃,在周延儒等人的「奏請」之下開始監國。
朝政開始失控。
……
崇禎十二年六月五日,晚。
周延儒家的書房中,以楊嗣昌為首的兵部,以張之極為首的勛貴,以吳襄祖大壽為首的遼東軍頭,以周延儒為首的東林,以洪承疇為首的文官將領,其中還有那個金錢鼠尾辮的惡哈呼。
這些平時水火不相容的人,竟然和煦的齊坐一堂,沒有任何吵鬧,沒有任何駁斥。
明末的文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甲申國變之後,朱由崧於金陵登基。
南明小朝廷的那些官員為了「平定」流賊,竟然提出「引虜平寇」之法,這與那個妖婆子的「寧與友邦不與家奴」有什麼分別?
李自成殺起讀書人來,可不帶手軟的。
說到底,房間中的這些人,都是一類人。
他們都是特權階級,都是座位上的「肉食者」。
即便皇太極入主中原,也不過是多雙筷子,或者踢出一些人。
桌子,還在,「飯食」,還在。
可孫杰不同,這是一個「橫空出世」的人。
他不僅不上座,還要一腳把桌子踢翻。
這還不算完,甚至還要把桌子上的「飯食」——百姓,推到他們頭上。
千百年來,「肉食者」們永遠坐在餐桌上,改朝換代,不過是換張桌子。
前秦之諸侯王,兩漢之藩王世家,兩晉隋唐之門閥,宋元明之地主士紳,無一不是換湯不換藥。
哪怕暫時被踢出去,也總會有回歸的時候。
可如今,孫杰竟然鼓動「飯食」造反。
此舉動搖了千百年來的根基,「肉食者」們如何能忍?
倘若孫杰入金陵,能和東林士人沆瀣一氣,加稅於百姓之上,又會是怎樣的場面?
到時候,「孫杰乃救世之名將」,「乃天下將星下凡」之語,恐不計其數。
眾人圍成一個圈,沒有主次,皆「平等」。
中間放著幾杆高大的燭台,牛油大燭靜靜燃燒。
那撲面而來的惡臭腐朽氣味讓人生厭,可在做的這些人,竟然一臉享受模樣。
屋外的黑夜伸手不見五指,天上的明星或者月亮被黑夜徹底遮住。
一雙「黑色的大手」,妄圖將明月拖入黑暗。
東家周延儒環視一周,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看到了站在吳襄身後的惡哈呼。
惡哈呼帶著帽子,穿著明人服飾。
裝了一副好樣子!
周延儒當然知道惡哈呼的身份。
但,讀書人的體面,眾人的遮羞布,還是要有的。
和孫杰相比,皇太極倒成了「盟友」。
在周延儒看來,「聯合」建奴,不過是「引虜平寇」,是出於「正義」的目的而為之。
這是借建奴之手,行正義之事。
等消滅了孫杰之後,再來對付建奴也不急。
周延儒說道:「諸位,孫杰乃我輩之大敵,當同心戮力,共誅之!
在座的諸位,或多或少都有各種各樣的矛盾,但為今之計,應以對付孫杰為主!」
平時打生打死的仇恨,此刻全部放下。
那句話說得好:「階級矛盾不可調和,乃天下最大的矛盾,能讓有仇者聯合!」
孫杰面對的是,傳承數千年的封建制度的反撲,難度,遠超過再造一國。
與一國為敵乎?!與天下為敵!
「孫杰此獠凶神惡煞,實乃天上的殺星下凡。
於江南鎮殺士人,成百上千,兇殘難忍,必要平定!」
楊嗣昌接過話茬,一巴掌拍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好一副正義凜然,好一副慷慨激昂!
全然不記得當時在孫杰處購買建奴人頭的醜陋模樣!
孫杰解救的百姓,收復的城池,此刻,全是原罪。
「說的沒錯,士子乃朝廷之根基,不可廢除,更不可亂殺!」
坐在他身後的陳新甲接過話茬。
實在是孫杰太狠了,對士紳比建奴還狠。
「當務之急,應該先集合兵力,然後進攻陝西。
同時應該讓江南各城,圍困金陵,斷掉孫杰的退路,讓其不能回到陝西,首尾不相顧。
唯有此法,才能消滅掉孫杰!」
張之極說道。
「就該如此。孫傳庭領兵駐紮在陝西,先讓他探查陝西虛實,為我軍後續贏得條件!」
「我家陛下,也可領兵從延綏鎮入關,直擊西安府!」
惡哈呼開頭說道。
在坐的這些「老爺」們,不僅不覺得有什麼不適,反而覺得正常。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書房七嘴八舌,討論著各種各樣的「對敵」政策。
屋外的夜色漸漸彌散,一輪大日,在地平線下醞釀。
黑夜化作萬千大手,死命的拖拽,妄圖讓太陽伏於黑暗之下。
可惜,太陽終究掙脫了黑暗的束縛。
第一抹陽光刺破了黑夜,大地清明,黑暗退散。
光芒射進了書房,射到了眾人的眼中。
讓他們睜不開眼!
……
幾天之後,內閣下了一道令書,經由兵部同意,送往陝西西安府。
這封令書,是送給孫傳庭的。
逼問他如何站隊。
這封八百里加急速度很快,短短的幾天之內就送到了孫傳庭的手中。
孫傳庭坐在巡撫衙門的書房中,看著這封令書,臉色陰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