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打破舊世界(2/2)
谷鏅
官紳們的快樂大同小異,「賤民」們的痛苦各不相同。
很多人罵「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可是,他們罵錯了人。
「你們且起來吧,我會管的!」
孫杰說道。
「不能啊,不能這樣啊!」
老鴇子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從旁邊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
這些姑娘要是全被孫杰帶走,那生意還怎麼做?勞碌了大半輩子,後半輩子就守著這些姑娘吃飯,這要是沒了,以後還怎麼活?
哭哭啼啼的跪在了孫杰腳旁,嚎啕大哭,「這位軍爺,您不能這樣做啊。
這是魏老爺家的產業,他家在朝廷可有大官,不能這樣啊!」
這年頭,能在秦淮河畔開青樓的人,沒幾個是孤家寡人。
身後都站著朝廷官員,或者地方富商。
沒有這些官商們罩著,早就被人吃的連渣都不剩。
陳虎這時剛剛從門外走來,孫杰指著地上哭哭啼啼的老鴇子,說道:「虎子,把她帶出去,好好的審一審,看看她說的那個魏老爺是什麼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膽子這麼大!」
陳虎拱手領命,拖著老鴇子就往外面拽。
老鴇子就像是野雞一樣,原地撲棱。
「搜,把她們的賣身契全部搜出來!
再把那些龜公全部抓住!」
孫杰下達了命令。
龜公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平時作威作福,不少欺負這些人。
他們可是老鴇子維持威嚴的打手,死在他們手裡的姑娘可不少。
這年頭的剛烈女子不少,可能活下來的不多,大多數都化作了孤魂野鬼,遊蕩在這秦淮河邊,等著這座水上浮宮墜入水底。
孫杰走出了大門,裡面的那股脂粉氣味讓人作嘔。
撲面而來的不是香氣,而是腐朽的氣味。
片刻之後,士兵搜出了這些姑娘的賣身契。
孫杰當著這些姑娘的面,把這些賣身契燒掉了。
打這一刻起,她們成了自由人。
孫杰也知道,這些姑娘沾染風塵太久,沒有傍身的本事,便讓這些姑娘跟著自己走,會妥善安排她們。
都是一群苦命人,若是不管不顧,孫杰走過,她們會瞬間被這腐朽的世界吞的寸骨不剩。
孫杰讓這些姑娘指出這些龜公當中沾有人命的人,然後把這些手中有人命的龜公分開關押。
處理完這事後,在城外處死,原地燒掉,深埋。
屍體不能堆積在城中,明末疫病頻發,要小心為上。
城中的屍體,也已經清理乾淨,全部拉到城外燒掉。
至於那個老鴇子,她還有用處,且先留著她一命。
姑娘們把自己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錢財帶上,換了一身樸素的衣服,跟著孫杰走出了喚春樓。
裡面的財物,盡數被孫杰收下。
站在門外,孫杰看著喚春樓這三個大字,搖了搖頭。
「喚春?!哪裡有春?只怕冬日都比不上!」
話音落下,牌匾應聲而落,陳虎撿起,於秦淮河岸邊燒掉。
黑灰落入水裡,隨著水流緩緩消逝。
孫杰的目光又放在了其他的勾欄青樓上。
既然來了,總不能只做個樣子。
要做,就做的徹徹底底!
把這萬惡的舊社會打翻,徹底的絕對的掃進垃圾堆。
烈火會焚燒掉一切,黑暗總會過去,黎明總會到來。
……
兵馬,掌管了秦淮河。
亂象,開始出現。
當刀兵開始橫掃,當正氣開始燃燒,所有的牛鬼蛇神都會走向滅亡。
一朵殘破的玫瑰,於刀鋒之上盛開。
當玫瑰被刀鋒埋入泥土時,會靜靜的綻放。
天上的雨還在下著,孫杰站在夫子廟的外頭,看著眼前靜悄悄流淌的秦淮河。
秦淮河不會說話,它只是被動接受那些人賦予它的意義。
又起了風,一個浪頭拍上了岸,於孫杰腳邊前消散、流走。
天地霧蒙蒙的,空氣中的水霧很重,看不到多遠的地方。
風,吹過孫杰腦後的紅色髮帶。
就像是火一樣在燃燒。
一道光芒忽然刺破了烏雲、刺破了濃霧,緊接著,無數道光芒涌了進來。
雨,停了;風,住了!
天地,安靜了!
楊臨站在孫杰身後,看著陽光之下的秦淮河岸,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古之豪傑,皆嚮往秦淮河之溫柔鄉,大人今日將這綿延千百年的溫柔鄉毀滅,實乃一大另類!」
「我便是我,非豪傑,非英雄!」孫杰說道。
楊臨感慨道:「大人今日之舉,定會大興於史!」
「興於史也好,絕於史也罷。也不求有人能記住我,這天地,不止是你的,也不止是我的,這是勞苦大眾的。百姓,過的太苦了。
漢朝有個官名,叫做州牧。牧是什麼?《說文解字》中說:牧,養牛人也。從攴從牛。《詩》曰:牧人乃夢。
強如大漢,也只是把百姓當成牛羊。
杜拾遺曾言: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我只是不想《觀刈麥》之景重現罷了!」
言罷,走在秦淮河邊上。
陽光鋪就了一條大路。
懸於路邊的大紅燈籠,盡數被摘下。
當最後一個大紅燈籠被摘下時,一個時代落幕了,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崛起。
孫杰的兵,也開始徵稅。
高貴的老爺們,不得不低下自己的腦袋。
可他們享受了千百年,如何會心甘情願的放棄手中的特權?
只不過是一時苟且,只是受迫於孫杰手中的刀。
……
長江上起了大風,遮天蔽日的往岸邊拍去。
狂風卷著長江水,裹挾著摧毀岸邊的堤壩。
黑暗,開始遮蔽天日。
雷霆,在烏雲中醞釀,於天地之下張牙舞爪。
一隻小舟,於長江之上破浪。
大浪,閃電,烏雲,朝著小舟壓去。
守舊勢力,終於開始反撲。
孫杰要挑戰的,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
而是蔓延的千百年的守舊勢力。
這是兩個處於絕對對立面的陣營,沒有共存,只有你死我活!
孫杰來到了城牆上,北望長江。
那一抹小舟,會不會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