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舊故里草木深（下）（1/2）

疼！祵

很疼！

李北風睜開眼時，小腹處傳來了鑽心疼痛。

瞬間疼的他清醒。

「呼！」

仿佛大汗淋漓般，李北風深呼吸一口氣，猛然坐起身子來。

但很快，小腹劇烈的疼痛又疼的他直直倒下。

身下是柔軟幽香的被褥，瀰漫著一股淡淡熟悉的香味。祵

李北風的思緒混亂，目光茫然的打量著四周。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裝飾，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間女子的閨房，從房間內的擺設以及物品來看，非富即貴。

這是哪裡？

李北風目光短暫迷茫，隨之記憶湧上心頭。

他去了朝陽郡城外的小村莊見了思念母女，回來的途中遇到襲擊，碰上了偽裝成馬夫的周秋凝。

然而……她捅了自己一刀？祵

李北風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了周秋凝那清冷熟悉而陌生的臉龐，以及那毫不留情鋒利的匕首，刺進了他的小腹。

下手真狠！

自己沒死？

似乎意識到什麼的李北風，這才再度掙紮起身，掀開衣衫看去。

小腹處的傷口已經被包紮起來，除去傷口依舊生疼之外，並無大礙。

這……

怎麼回事？祵

李北風目光微冷，微冷中又帶著一絲茫然。

周秋凝為何突然對他動手？

兩年沒見，兩人之前有什麼仇？

還有……

他為什麼沒死？

以周秋凝的武功，她若是真想要李北風的命輕而易舉，更何況李北風沒有防備過她。

那，這到底又是怎麼回事？祵

兩年沒見，誰能想到，再見面竟會是這樣的情況？

李北風扭頭掃視著房間，注視著房間內的一點一滴，眯著眼睛，他隱約猜測到了點什麼。

而後，他掙扎著起身，檢查了一番身體情況。

除去小腹的傷口之外並無其他大礙，傷口並不算嚴重。

而後，他起身來到房間門外，打開了門。

入眼可見，是房間前方的庭院，以及站在門口守著的兩名丫鬟侍女。

「李公子，你醒了？」祵

李北風目光落在這兩人身上，微眯著眼睛：「周秋凝在哪？」

其中一名丫鬟低頭道：「小姐出去了，還沒回來。」

李北風面無表情，冷眼看了一眼前方：「這是哪裡？」

「回李公子，這裡是周府！」

「周府？」

李北風神情一怔：「哪個周府？」

丫鬟不明所以，但還是開口解釋：「當然是朝陽郡周府……」祵

周府？

周家？

這裡居然是朝陽郡的周家？

他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

似乎意識到什麼的李北風，邁開腳步朝著院外走去。

「李公子，您身體還沒好，您要去哪……」身後的丫鬟連忙焦急開口。祵

李北風無視了身後的丫鬟，走出了院子，抬眼看向周圍。

果然，這裡的確是周家。

他怎麼會在周家？

周秋凝回來了？

還是說……

正當李北風皺眉之時，前方突然出現了幾道身影，正緩步走過。

為首之人，是一位中年男子。祵

模樣憔悴，頭髮發白。

他緩步靠近，當瞧見站在不遠處的李北風時，他猛然停下腳步。雙眸中仿佛有冷光般盯著李北風，沉默不語。

李北風也靜靜的看著出現在視線中前方的中年男子，目光淡然。

他認出了眼前中年男子的身份。

周秦！

周家家主，昔日朝陽郡的都尉，也是周秋凝的親生父親。

昔日周秦身為朝陽郡都尉，掌握著朝陽郡兵權，一手遮天！祵

那時的周家，權勢滔天！

然而如今……

隨著陳雁南的崛起，周秦徹底失去了與陳雁南扳手腕的資格。若非京中的勢力庇護，如今的周家早已沒落。

而造成這一切背後的人，便是李北風。

如今時隔幾年再見，已物是人非。

但不變的是，周秦眼神中那冰冷的恨意。

他死死的盯著李北風，一言不發，渾身上下被陰沉所籠罩。祵

而李北風立於原地，同樣一言不發。

如今的他早已沒將周秦放在眼裡，甚至他幾乎已經忘記昔日還有一個這樣的對手。

而如今，周秦看向李北風的目光依舊充滿了怨恨。

原因自然很簡單。

他的親兒子周中正當初便死在了李北風的手上。

雖然李北風並未親自出手，也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但周秦很清楚，兇手就是李北風。

如今，殺害了他兒子的兇手就在眼前，他如何不痛恨？祵

周秦怨恨的盯著李北風，臉色極為難看。但是他卻並沒有開口，也沒有其他的任何反應。

很詭異！

「哼！」

一聲沉悶的冷哼響起。

周秦衣袖一揮，轉身離去。

剩下李北風站在原地，緊鎖眉頭，疑惑不定。

這到底怎麼回事？祵

周秦到底葫蘆里賣什麼藥？

按理來說，李北風當初殺了他兒子，他應當對李北風恨之入骨。可今日李北風出現在他面前，他非但不報仇，眼下更是轉身離開……

無動於衷？

這太詭異了！

李北風盯著周秦離開的背影，沉默許久。

而後，轉身朝著門外離去。

就在李北風剛邁出前院之時，又停下了腳步。祵

他緩緩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前方。

就在不遠處視線中，一襲綠衣少女緩步出現在他視線中。

一步，兩步，三步……

少女邁著輕盈的步伐，緩步靠近，一步步走到李北風跟前。

李北風立於原地，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少女，沉默不語。

精緻無暇的面孔，略帶幾分淡雅，又似還殘留著幾分少女的心性，靈動而典雅。

如此之多的氣質匯聚於一身，格外複雜。祵

少女緩步停下腳步，立於李北風身前，靜靜的看著他。

很近！

兩人之間相隔很近，能看清楚對方臉上的所有神態表情。

「要走嗎？」

少女率先開口了，聲音很輕快。

李北風神色略有些複雜，盯著她看了片刻：「為什麼？」

「你覺得呢？」少女歪著腦袋，反問。祵

「報仇？」

少女臉上洋溢起燦爛的笑容，天真爛漫，那雙意味深長而靈動的眼眸像是泛著笑意般。

「對呀！」

很輕鬆歡快的語氣。

像是做了一件理所應當，微不足道的事情。

李北風則是沉默，半響之後才開口：「你說話不算數。」

少女巧笑倩兮道：「我何時說話不算數了？」祵

「別忘記，兩年前你答應過我的事情。」

李北風神色一怔，記憶思緒被拉回了兩年多前。

「所以，這才是你的目的？」

似乎意識到什麼，李北風盯著她看。

「是啊！」

少女嘴角微微揚起，清冷的臉上隱約帶著幾分玩味神色。

「我這人說話算話，說了要來找你兌現的就一定會來，你不覺得很有意思麼？」祵

李北風沒有開口。

有意思？

他平白無故的挨了一刀，怎麼會覺得有意思？

見李北風沒說話，周秋凝臉上的笑容愈盛，美眸上下打量著李北風，目光落在他小腹處。

「還疼麼？」

李北風面無表情道：「我捅你一刀你疼不疼？」

「你捅不到我！」祵

周秋凝臉上不無幾分得意神色：「你打不過我。」

李北風平靜的看著她，突然道：「既然要報仇，為什麼又不殺我？」

以周秋凝的實力，想要殺他輕而易舉，既然要報仇，為何她只是捅了他一刀，卻並沒有殺他？

「原因，兩年前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周秋凝逐漸收起臉上的笑容，她微微仰頭望著李北風的臉龐，神色略有些痴神。

「因為，我捨不得殺你呀！」

「……」祵

「……」

幽靜的房間裡。

李北風重新處理了小腹處的傷口，吞咽下一顆療傷藥丸，穿上了衣服。

「你還真是個變態！」

房間的一旁，周秋凝美眸奇異的看了李北風一眼，感慨道。

她捅了李北風一刀，傷勢不算嚴重，但沒有十天半個月好不了。

可這眼下才兩天不到的時間裡，這傢伙的傷口已經開始好轉……他還是人嗎？祵

「拜你所賜！」

李北風瞥了她一眼，而後走出了房間，來到院子裡。

天色已晚，院中靜悄悄著，不遠處，一輪滿月懸掛著夜空中。

周秋凝緊隨走出了房間，走進院子裡，坐在院中的台階上，雙手撐著小臉，仰望著天空，神色悠閒且自得。

李北風掃視院中片刻後，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見她如此神色，不由得一愣。

從認識周秋凝這麼久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放鬆的心態。

這兩年……祵

發生了什麼？

李北風沉默片刻。

「你還沒告訴我原因。」

周秋凝扭頭看了他一眼，美眸微微眯著笑起：「答案你心裡不是已經有數了嗎？」

「我想確認一下。」

「……」

周秋凝笑了。祵

笑的很開心。

她抬頭望著漆黑夜空中的明月，清秀的臉龐上略有些感慨，她喃喃道：「其實吧，兩年前你問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北齊的時候，我當時心裡是很想跟你去的……」

李北風一怔，略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她。

她竟然……

「很意外？」

周秋凝似笑非笑的扭頭看他：「沒想到，我竟然會想跟你去北齊吧？」

「我沒有朋友，你姑且算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剩不多的……朋友之一，跟你去北齊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祵

李北風默聲：「那為何你拒絕了？」

「原因當然有很多啊！」

周秋凝自顧自道：「比如說我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我若是跟你去了北齊，豈不是成了依附你的女人？那我跟你身邊的那些女人有什麼區別？」

「再者說，我當時也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去辦，相比於去北齊，我更想去外面看看……」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說到這裡，周秋凝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了。

李北風也猜到了什麼，平靜道：「周中正？」祵

「是啊！」

周秋凝目光略有些感慨：「雖然已經表示過很多遍，我跟周家再沒任何關係，他的死活也與我無關，可，他終究是我的親哥哥。」

「你作為殺害他的兇手，我非但沒能給他報仇，反倒是還眼巴巴的去給你獻身……」

「我這人要臉，過不去心裡的那關！」

「……」

兩年前，她始終還是沒能過去她心裡的那關。與其說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如說是去逃避。

這一逃，就是兩年！祵

「那你現在呢？」

李北風追問。

周秋凝白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李北風看了一眼前方，默然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兩年前，他親口聽周秋凝說過，她與周家再無任何關係干戈，也不打算再回來。

可為何如今她終究還是回來了？

和解了？祵

「算是吧。」

周秋凝美眸中有幾分思緒，她點點頭道：「這兩年的時間裡，我去了不少地方，也突然明白了點什麼……」

她看了李北風一眼，輕聲道：「與其說我是在逃避你，其實更多的，我應該是在逃避周家……」

「我極力想要撇清與周家的關係，以為那樣就能撇清罪惡感以及壓在我身上的責任。但最終我發現，越是逃避，有些東西就越解不開……」

「所以，我回來了！」

她的臉上露出幾分會心的笑容，舒坦放鬆般的神色。

「我與周家和解了，也與你和解了。以後，我再也不用恨你了，不用背負那些使命責任了！」祵

周秋凝如釋重負的開口。

李北風沉默許久：「既然和解了，為什麼見面你還要捅我一刀？」

「那是因為……」

周秋凝略微眯著眼睛，意味深長的笑意浮現：「雖然我跟你和解了，但周家可還沒有。」

李北風神色一怔，突然想起下午見到周秦時那充滿了怨恨的眼神。

「你殺了周中正，那是周家唯一的繼承人，他唯一的親兒子……他對你怨恨已久，怎麼可能會放過你？」

李北風皺眉：「可這跟你捅我這一刀有什麼關係？」祵

周秋凝微微揚眉，笑眯眯道：「這一刀自然是我替他還給你的，為的就是報他的殺子之仇！」

「這一刀之後，也代表著你跟周家的恩怨從此徹底一筆勾銷！」

李北風略有些意外，這怎麼可能？

他殺了周中正，喪子之仇，不共戴天，周秦怎麼可能會只是讓周秋凝捅他一刀就一筆勾銷了？

周秦不得將李北風挫骨揚灰？

周秋凝瞧出了李北風的疑惑，嘴角微微揚起：「你覺得，他還有得選擇麼？」

「周家已經不是當初的周家，你也已經不是當初的你了！」祵

李北風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昔日的周家在朝陽郡隻手遮天，身為都尉的周秦意氣風發，自然不會將李北風放在眼裡。

但如今周家沒落，日薄西山，早已沒了任何權勢。

反觀李北風，從昔日的小小村醫，突然成了北齊天子，名震天下，權勢滔天。

兩者之間的身份地位，已是天塹般的存在。

即便周秦再恨李北風，也無能為力。反倒是對於李北風來說，想要弄死他輕而易舉。祵

只是……

李北風眯著眼睛：「你爹真這麼好說話？」

權勢的碾壓，當真能讓周秦放下如此深仇大恨？

「自然不是……」

周秋凝瞥了他一眼，「但他沒了選擇，如今周家日薄西山，眼下想要保全周家的唯一辦法，便是你……」

看著周秋凝隱約泛著幾分得意的神色目光，李北風猛然意識到了點什麼。

他突然意識到，這兩年的時間裡，周秋凝在做什麼了。祵

她在用她自己的辦法，與周家和解，也化解著周家與他之間的矛盾。

意識到這一點的李北風，面無表情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這一刀是必挨的？」

「那可不！」

周秋凝看著他，晶瑩的眼眸中泛著幾分亮光，略有些傲嬌的揚起了下巴：「畢竟你殺了他兒子，只是挨一刀而已……不過分吧？」

看著神色略得意，帶著幾分悠閒歡快情緒模樣的周秋凝，李北風面無表情。

「那我這一刀豈不是白挨了？」

「不然呢？」祵

周秋凝歪著腦袋，瞧了他一眼：「怎麼，你還想捅回來不成？」

「不行嗎？」

「不行……因為你打不過我。」

「……」

李北風沒再開口，靜靜看著她。腦海中想起認識周秋凝以來的一點一滴，他暗自幽幽嘆了口氣。

挨一刀就挨一刀吧！

這一路以來，周秋凝幫了他太多太多，若不是有她多次出手相救，也沒有李北風的現在。祵

這一刀，就當是還債了吧！

……

夜深人靜。

李北風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神色放鬆。

與周秋凝和解，也與周家和解。對李北風來說，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雖然周秦依舊還是怨恨著李北風，但李北風並不擔心。畢竟殺了人家兒子，想讓人家沒有任何怨氣不可能。

但如今的李北風與周秦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若非是這次回來，周秦甚至都不會再有資格見到李北風。祵

更何況，如今隨著周家的沒落，甚至還需要依仗李北風的臉色才能存活。

周家唯一的依仗，是京城周秋凝的那位侍郎二叔。

若李北風想要對付他，只需要跟趙盈吹吹耳邊風，便能讓他周家這剩下唯一的靠山瞬間倒下。

吃軟飯嘛！

不寒磣！

時隔兩年，能再見到周秋凝，李北風還是很開心的。雖然挨了一刀，但也意味著他與周秋凝之間的關係徹底和解。

那麼以後……來日方長吧！祵

李北風腦海中思緒萬千，就在這時，他眼神猛然一凝。

有殺氣！

突如其來的殺意從房間內瞬間襲來。

李北風渾身緊繃，渾身的寒毛在這一瞬間猛然豎起。

「咻！」

黑暗中，一道寒光閃過，直逼李北風而來。

李北風瞳孔駭然，原地一個翻身從床上跳起。祵

而後，他怒道：「你瘋了嗎？！」

能悄無聲息的摸進李北風房間，普天之下能辦到這一點的高手屈指可數。

而整個周家，唯一能辦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

周秋凝！

黑暗中，周秋凝的倩影出現在床邊，素手依舊握著那把匕首。

鋒利無比的匕首泛著寒光，倒映出少女精緻而充滿笑意的臉龐。

「驚喜嗎？」祵

少女的聲音輕柔而帶著幾分玩味。

驚喜你媽！

李北風都想罵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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