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新郎買醉為哪般?(2/2)
他不想傅九衢覺得二府辦事毛躁,清了清嗓子。
「慌什麼?沒看到郡王在此?」
那人低頭,朝傅九衢行禮問安。
陳執中這才滿意地抬抬眼,「放到案上,我回頭再看。」
那人小聲道:「陳相公,這是八百里急報……」
陳執中再次皺眉,「靜江府何事?」
那人道:「驛遞目錄所示,好像是請罪?」
陳執中冷哼一聲,「請罪奏表急什麼急?還八百里加急。這是怕死得太慢了不成?哼,荒謬!」
那人也不知道內容,不敢再多話。
陳執中側了側頭,不耐煩地道:「放案頭吧,你先下去。」
「是。」
奏章呈遞,下情上達,轉承的程序很多。一般而言,為減輕皇帝的負擔,一應章奏會先由二府的宰相和領導班子共同審讀、分類、論證,再視情況呈遞皇帝。可以說,在皇帝看到奏章做出決策前,這些士大夫們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間。…
所以,狄青這樣一個沒有黨羽根基的人,如何坐得穩這個位置?
一卷封漆的驛件被奉到案上。
傅九衢瞄一眼,淡淡笑道:
「陳相公有事要忙,那本王便先行告退了……」
「誒不忙不忙。」陳執中擺了擺手,看一眼門外的飄潑大雨:「雨下得這樣大,郡王出行多有不便。老夫要是這樣放郡王離開,只怕要被人說閒話嘍,眼看就天黑了,不如一道吃個晚膳?」
他原本是想和傅九衢客氣一下,沒有想到,傅九衢會借驢下坡。
「多謝陳相公盛情,那本王便叨擾了。」
陳執中喉頭一梗,乾笑。
「無妨。」
傅九衢道:「得聞二府飲食考究,本王在京數年,竟從未有幸品嘗。今日暴雨留人,能和陳相公及諸位大人共飲,倒是一樁緣分……」
陳執中心裡快要罵娘了。
看傅九衢從容不迫的模樣,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或者是家裡哪個人貪墨受賄,惹來了皇城司的注意。
要不然傅九衢為什麼放著大婚不顧,特地到政事堂里來跟他們閒磕牙?
陳相慌,陳相慌。
陳相慌完,其他人慌。
整個政事堂里,人人自危。
廣陵郡王太反常了!
他們肯定有小辮子被傅九衢揪住了。
一群人嘴上打著哈哈,提心弔膽地陪傅九衢說笑、用膳,早把案上的「請罪奏表」忘到了九霄雲外。
於是,大婚前夜,廣陵郡王在兩府衙門裡陪著當朝宰相吃飯,將一群人灌了個酩酊大醉,直到暴雨停下,吩咐下屬將人一個個抬回府邸,傅九衢才慢慢地理順披風,邁上長公主府的馬車。
「回府吧,別誤了時辰。」
··
八月初十,廣陵郡王大婚,為了給外甥賀喜,趙禎停朝一日,前往赴宴,可謂聖眷至隆。
雨後的空氣清新如洗。
天不見亮,辛夷就被人喚起身,開始沐浴更衣。
大紅的嫁衣出自京中最好的繡娘,綺羅廣袖,青衣長裙,金繡霞帔,鴛鴦石榴,華麗自不必說,只說嫁衣在身的辛夷,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竟有一些不敢相認。
所謂「低嫁穿紅,高嫁穿綠」,辛夷的嫁衣並非紅色,而是看上去像綠色的青衣。她從來不喜歡穿綠色,沒想到這一身綠嫁衣,加上金繡霞帔,看上去卻也雍容華貴。
「郡王妃真好看……」
杏圓嘻嘻地笑著,用托盤捧上扎了紅綢的木梳。
魏氏在旁,微笑著捧起辛夷黑亮的長髮,拿起木梳貼著頭皮滑下,唱諾般的腔調十分好聽。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梳頭是婚禮里的大事。
辛夷坐在銅鏡前,看魏氏梳起梳落,心底也起起伏伏。
「好一個俏麗佳人。」魏氏看著梳成了婦人髻的女子,笑道:「今日為新婦,從此便不再是大姑娘了。恭喜郡王妃!」
幾個丫頭也湊上來,一個個齊齊道賀。
「恭喜郡王妃!」
「好美的郡王妃!」
辛夷垂目,從杏圓備好的匣子裡拿一封紅包,塞到魏氏手上。
「有勞魏夫人!」
魏氏笑盈盈地接過紅包,又說了一番吉利話,妝娘便過來了。
上妝的過程,辛夷全程沒敢看鏡子。
在她的印象中,古時的新娘子妝容大多濃艷,畫成猴屁股像鬼一樣也是有可能的。如果可以,她希望就描個眉搞點口脂就行,可實際是,她不得不忍受妝娘像搓麵團一樣,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不經意瞄一眼,她趕緊閉眼。
親娘也!那就是個唱大戲的花旦。
晚上傅九衢入得洞房,當真不會嚇得驚叫離場嗎?
「砰砰砰砰——」
禮炮齊鳴,突如其來的響聲,把辛夷嚇了一跳。
「怎麼了?」
魏氏見狀笑了起來,安撫地拍拍她。
「別怕別怕,想必是新郎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