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衣錦還鄉(1/2)
從機場剛坐上車,他就有些後悔,後悔沒接余老師的車鑰匙,不然開一輛奔馳回家,總比擠公交車強啊。
不過一想到這種下雪天,前鎮很多山坳坳車子寸步難行,又熄了這個心思。
上午11點左右在長市汽車站上車,等到回縣趕上最後一班車回前鎮時,天色已然不早了,很多農家冒起了炊煙。
一路上,他不停聽到有人在議論自己,議論自己上春晚的事,觀著這些老鄉唾沫橫飛、與有榮焉的模樣,李恆內心沒來由地有些欣喜。
不過他沒去搭話,更是用圍幣蒙住半張臉,趕了一天路,有些疲憊,現在圖的就是一個耳根清淨。
一路搖搖晃晃,就在他肚子鬧騰厲害、暈車想吐時,中班車終於停了,到了前鎮老車站。
真他娘的咧,冬天坐車不能開窗,各種氣味交雜在一起,真是忒難受了些。
剛下車,就被寒風沖了個激靈。
不得已,李恆雙手再次扯了扯圍幣,把脖子捂嚴實點,隨後弓腰縮背,雙手緊攏,在鵝毛大雪中慢慢往石門站趕去。
雖然今天是年初二,但街面上並不熱鬧,也可能和太晚了有干係,這個點,
來鎮上購物的早他媽的回家了,怎麼會傻傻握到天黑呢。
肚子有些餓,好在錢躍進餛飩店沒關門,李恆沒作多想,一頭鑽了進去。
「老闆娘,來一大碗餛飩,加辣!」他進門吆喝。
「好,請稍等。」
號稱鎮上一枝花的豐腴老闆娘瞅他眼,開始下餛飩。
店內此時人並不多,就三個圍成一桌,看樣子是一伙人。因為門口風太大的緣故,他刻意選了一張靠里的桌子,開圍幣,準備用餐。
煮餛飩很快,沒一會就好了,老闆娘把大碗餛飩端過來,看著他愣了老半天剛開始他圍巾遮了半張臉,沒認出來,此時老闆娘先是愣,然後熱情洋溢問:
「你這是從京城回來的?」
「嗯。」
看他縮著身子,老闆娘問:「你很冷?」
李恆本想說還好,但一陣寒風灌進來出賣了他。
老闆娘笑笑,弄了三個火紅紅的煤球放他腳邊,還去把門關了半扇,然後就不走了,坐在邊上。
另三個食客喊,「老闆娘,給我節也夾幾個煤球兒過來噻,人都凍蠢了,筷子都拿嗯穩了。」
老闆娘回話:「冒得了,就這三葛。」
另三人不樂意了,「老闆娘,你哩嗯厚道,區別對待。」
老闆娘叉腰:「怎地,不服氣唷?人家是上春晚的,嗯你要是上春晚,我也給你們燒煤球。」
聽聞,那三人齊齊扭頭。
得咧,這不看還好,一看,眼珠子都挪不開了,紛紛放下筷子跑了過來,湊頭過來觀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娘的比看西洋景還認真。
「你是李恆?」
「你前晚的哪首《故鄉的原風景》可了不得噢!可風光了!」
「你是上灣村那個大作家?」
三人幾乎同時出聲,一個比一個驚訝,一個比一個激動。
能不激動嗎?
眼前這位可是前鎮的大牛人哇!
有多牛?
鎮長來了他們不一定吊,家裡的老父老母不一定吊,但對著這位是發自內心的崇拜叻!
李恆是大作家一事,因為信息堵塞能瞞住外面世界的人,但在前鎮這個小山坳早就傳開了。
!不止傳開了,早特麼成了前鎮這幾天最大的話題。
不管哪家哪戶拜年的,只要有電視,都要看春晚重播,一伙人湊電視機前討論討論他。
見三人一眨不眨盯著自己,李恆主動笑著喊:「三位叔叔,新年好。」
「矣,新年好!新年好!」
三人忙不更迭點點頭,得一句大作家寒暄,臉上都樂開了花。
他們三個今晚回去可以吹牛了,你們猜猜老子今天在鎮上碰到了誰?!打死你們不敢信,我竟然碰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大作家,哈!更牛的是,人家主動跟我打招呼,說新年好!就老子這份臉,你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
寒暄幾句,三人終於心滿意足地走了,回了他們自己桌,只是時不時還會回頭瞄眼,顯然內心還沒有平靜下來。
呼!奶奶個熊的!終於能安心吃餛飩了。
餓壞了的李恆呼口氣,低頭開始埋汰餛飩,一口一個,一口一個,還是那麼好吃,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等到他吃了大半碗,老闆娘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你一個人回來的?」
「嗯。」李恆嘴裡有食,含糊應一聲。
「天快要黑了,還下雪,你一個人等會敢走山路回去嗎?那兩墳場好多膽子大的都不敢一個人走。」老闆娘問。
這問題他老早就想過,但事已至此也沒任何辦法,總不能不回家吧,總不能厚臉皮去肖涵家裡擠一擠吧。
他回答:「沒事,走習慣了,不多想就好。」
老闆娘似乎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阿?」」
李恆意外:「你不怕?」
老闆娘笑說:「我肯定不一個人,叫上我家子。」
李恆想了想,還是拒絕了:「謝謝,半路有人來接我的。」
老闆娘不信,玩笑道:「放心,我不讓你娶我女兒。」
去年高考過後,她一度想把女兒介紹給他,但當時看到肖涵就放棄了心思。
李恆跟著笑:「真不用,我天生膽子大,不信這些東西。」
凡事不能強求,見他願意,老闆娘也歌了好意。
吃過餛飩,李恆掏出錢結帳。
但老闆娘堅決不要,說他是咱們前鎮的招牌,為前鎮爭光,十里八鄉都跟著有面,要是收他錢會天打雷劈的喲。
聽到「天打雷劈」四個字,李恆後背突然生出一股涼氣,前生他就是這樣子掛了的,今生老子最忌諱這東西了。
哎,不收就不收吧啊,推揉一番沒效果,李恆最後道聲謝,背著包走人。
「等等,你拿著這個。」
老闆娘追出來,拿一手電筒給他,另外還遞了一個紙包:「這裡面裝了茶葉和米,我年前化符化來的,給你壯壯膽。
李恆愜了愜,感覺心裡暖暖的,誠摯道聲謝謝,沒瞎矯情,接過了東西。
他走了。
他前腳一走,後腳二樓就下來一個女生,老闆的女兒,相貌和老闆娘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今年在湖師大讀大三女兒驚奇問:「媽,你為什麼對他這麼好?」
老闆娘說:「結個善緣。」
女兒望望他背影:「人家如今可是在天上雲端,估計在外面巴結他的人多了,不一定記得你的好。」
老闆娘拍拍手:「不是說了善緣?你媽我信佛,不求回報。」
「切,鬼曉得你求不求回報。」女兒壓根不信。
老闆娘嘆口氣:「可惜了,前兩年他第一次來我店裡吃餛飩時,我當初可是一眼就相中了他,一直惦記著撮合你們,唉,我們家沒這福氣。」
女兒歪歪嘴:「確定不是他寫書出名了才想把我推給他的?不然你完全可以早兩年介紹我們認識。
(,
「你個死丫頭!專門跟我唱反調,把我嶇火了,不給你生活費。」老闆娘笑罵。
天慢慢變黑了。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有大片大片雪花落地的沙沙聲。
李恆踩著沒過腳踝的雪,一步一步往上灣村行去,雖然渾身裹得跟個肉粽似地,但還是無法抵禦徹骨的寒氣。
回家的路是上山路,到家得翻三座山,越往裡走,路邊的燈火人家就越少。
尤其是到了兩村交界地段,前後兩三里無人煙。
快到墳場了,拐過前面那個彎就是。
過往,自己和都是缺心眼一路大吼大叫衝過去的。
而今就他一人,他先是拿手電筒沿著馬路四處照了照,最後麻著膽子,心一橫,唱起了歌,一邊走一邊唱,給自己壯壯膽,
唱的同時,腦子裡不由在想,要是前面有東西跟著自己一起唱,自己該咋辦?掉頭往回跑?還是勇敢往前沖?
想著想著,過彎了,李恆睜眼一瞧,登時寒毛倒立!
我尼瑪!
路邊竟然有座新墳,還沒掩土的,上面就用一床曬稻穀的竹蔑毯子蓋住,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棺材。
棺材前面點了一盞香油燈,這是習俗里孝家給死者去陰間照路的黃泉燈,天一黑就要點,連點7個晚上。也就是頭七。
只一眼,他就明白過來,死者時辰不對,現在屬於寄葬,要等好時辰重新移位蓋土。這場景在他們農村雖然不多見,卻也隔三差五有一兩個。
跑吧!再不跑他娘的心氣要泄嘍!李恆這樣想著,雙腳一加力,猛地沖了出去,邊沖邊大聲唱歌。
「矣,李恆?李恆!你是李恆嗎?」
剛跑出百十來米,一個女聲從馬路下面傳了來,又急又激動,把他嚇一跳。
李恆手電燈照過去,有點傻眼。
這不是小學初中老同學鄒嬌嗎,初中畢業就跟著一遠房親戚去了隔壁株洲做事,好些年沒見著了,怎麼大晚上的在這?
他揉揉眼睛:「老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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