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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3章 篳路藍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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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不知誰家的犁鏵正切開黑油油的生荒,發出沉悶的「啦」聲。

日頭漸漸西斜,夕陽潑灑下來,給漢家的土坯院牆、鮮卑氈帳的圓頂、麥場上散亂的石碌、圈裡反芻的牛羊都鍍上了一層溫潤的毛邊。

村道盡頭,一匹快馬踏著煙塵奔來,馬上的驛卒裹著風塵,馬蹄聲碎,敲打著這個正在逐漸捏合成型的新世界一一這遼東一隅,胡腔漢調,犁痕蹄印,麥浪腥草,新井舊謠,在六月的薰風里,

正笨拙而頑強地彼此融合、生長著。

溪流畔,一位挽袖汲水的婦人偶一抬頭,望見驛馬揚起的煙塵,忽地問鄰家胡婦:「阿姐,可是州里的文又到了?」

那胡婦正用力絞著濕衣,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微黃的牙齒,用怪異的腔調生澀回應道:「管他甚!咱的糜子灌漿,羊羔長,才是正經!」

「也是。」婦人笑了,直起腰看著奔馬遠去的驛卒,良久才收回目光。

驛卒用高超的騎術控扼著馬匹,即便是鄉間小路,亦不曾稍減馬速。

很快,他聽到了山樑後密集的金鼓之聲。

送慣了信的他知道,燕王一有空就操練士卒,哪怕身邊只帶著百人,也會得空就練,絲毫不懈怠。而也正是有燕王這等英雄人物在,高句麗等輩才不敢造次。

驛卒轉了一個圈,繞過一片樹林後,見到了前方的車馬和一頂挨一頂的帳篷。

侯莫陳參上前攔住了驛卒,問明情況後,將信收了起來,匆匆離去。

驛卒不敢離去,下馬站在原地等待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他在這」的喊聲驟然響起。

驛卒抬眼望去,只見一十一二歲的少年手裡握著吃了一半的果子,大聲說道。

片刻之後,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燕王的身影出現在驛卒面前,身後還跟著幾位王府官員以及那位名滿遼東的宇文夫人。

「信使何在?」邵裕看著驛卒,問道。

「在縣西驛站中歇息。」驛卒回道。

邵裕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緒,遣人拿來一匹絹,賞賜給驛卒,然後便吩咐隨從牽馬過來。

「殿下。」宇文氏緊緊拉住了他的手,滿臉擔憂。

「義父?」少年三兩口咽下果子,拿衣袖擦了擦嘴後,亦有些不安。

「無事。」邵裕摸了摸少年的頭,道:「義父要出一趟遠門,你留在家中,好好讀書練武。八月秋收後,悉羅部的壯士都要集結起來,遵奉到將軍號令,進山操練。」

少年悉羅騰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

邵裕又看向宇文氏,道:「野狸,回岫巖,看好我們的家。」

宇文氏搖頭,道:「我和你去洛陽。」

「胡鬧。」邵裕眼一瞪,道:「你走之後,帕岩怎麼辦?」

「你的兵又不是泥捏的。」宇文氏別過臉去,小聲說道。

「別胡攪蠻纏了。」邵裕不悅道:「正好旅順、北豐那邊的草場吃得差不多了,帶上部落、馬匹、牛羊,轉場至岩、西安平,看著點北面。」

宇文氏不說話了。

邵裕明白她的脾氣,知道她已經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話,轉身看向裴滿,道:「筆墨紙硯。」

話說一半,又喊話止住了。

他使勁揉了揉臉,道:「罷了,我還是回一趟岩,安排好諸事再走不遲。」

說這句話時,他的目光在平郭的鄉野間掃視一圈。

幾年了,他竟然已經有點喜歡上這個地方了。

荒地,是他們一年年開墾出來的。

灌渠,是他們一點點挖掘出來的。

道路,是他們一條條平整出來的。

不經意間,他們用自己的雙手改變了這片荒涼的土地。

遼東十一縣浸透著他的心血,是他下半生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他的孩子們出生、成長的地方那麼多人跟著他來到此處,路藍縷,以有今日。

他要對他們負責,他的心在這邊。

而今,中原還有他最後幾絲牽掛。

母親殷切的眼神,父親偉岸的身影,總是在腦海中徘徊不定。

不知道多少次中夜起身,他都陷溺在這種情緒中難以自拔。

一陣難言的嘆息後,馬被牽了過來。

他翻身而上,疾馳而出。

駿馬嘶鳴地奔走在原野上,穿過羊群,掠過麥田,將寧靜的鄉村、高大的城池遠遠拋在身後。

海浪濤濤,將漁船帶回港灣。

南風輕柔,帶來了慈母不舍的問候。

遠處的山樑之上,騎士的身影漸漸濃縮成了一個點,消失在了白山黑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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