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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6章 見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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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你的。」邵勛說道:「下輩子——」

「下輩子不要你還了。」王景風說道:「我也對不起我父,他多少次暗示我———」」

說到最後,淚如泉湧。

邵勛輕輕為她拭去淚水,道:「要還的。這輩子欠的帳,下輩子怕是要為你當牛做馬了。」

「誰要你這牛馬?」王景風哭道:「下輩子我一定聽話,哪怕不嫁人,也要在爺娘跟前盡孝。」

「當不成牛馬,那就給你當廚子、馬夫。」邵勛扯了扯嘴角,道:「我做飯很好的,你最愛吃。你要出去遊藝,我就給你駕車。若有不開眼的湊上來,我直接打殺了。我每天給你燒水灌足,

為你晾乾頭髮。你睡著後,我就在外間守夜,寸步不離。」

王景風慢慢平靜了下來,一時竟有些失神,仿佛回憶起了什麼。

良久之後,她幽幽嘆了口氣,道:「你還是不要湊上來,我會被你騙的,會忍不住—自己騙自己。」

邵勛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道:「不會的。我一輩子還帳,怎麼會騙你呢?若果真如此,就罰我大冬天下河為你摸魚。」

聽到這話,王景風定定地看著邵勛。

「你想吃黃河鯉魚,我就在洛陽守著你。你想吃蓴羹鱸膾,我就護你去江南。你若想吃海魚,

我就帶你去海邊。」邵勛說道:「安安靜靜,沒人打擾,我們的孩兒在身邊嬉鬧,抱腿撒嬌。」

王景風愣了許久,輕聲道:「你都是我牛馬了,還敢放肆——」

「是。」邵勛輕輕摸著王景風的臉,道:「我都聽你的。」

王景風慢慢轉過了頭去,睜著眼睛,看著昏暗的屋頂。

好像越來越暗了,但有些畫面卻越來越清晰。

年少時出落得讓人驚嘆的容顏,中年後在家閒居的慵懶,以及晚年時流不盡的淚水。

父親、母親、妹妹、兒子、女兒是她最捨不得的人,還有那黑暗中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的腦子有點糊塗了,那是誰的手?

猛然間,她想起來了。

在陳郡的時候,那雙手扶著她上馬,帶她四處遊玩,還為她栽下了果樹。

那雙手,還為她濯足,那是別的男人不肯也不屑於做的事情。

那雙手,還在冰冷刺骨的潭水中捉魚,只為了安慰她。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反握住了那雙手,那也是她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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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邵裕就醒了過來,睜眼一看,卻見一面蒲扇在旁邊輕輕搖著。

扇子帶來了清涼的風,驅趕了蚊蟲,讓他得以安然入睡。

「夫君,你醒了?」糜氏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邵裕睜大著眼睛,然後慢慢伸出手,將糜氏樓入懷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就是覺得心底柔軟之處被觸動了,下意識抱住了妻子。

糜氏靜靜靠在他懷中,此時無聲勝有聲。

許久之後,邵裕輕輕鬆開了糜氏,道:「我要去看看阿娘。」

「妾去看過了,尚在昏睡中。」糜氏低著頭說道。

邵裕沒有說話。

他知道,母親其實就是吊著一口氣,在等著他回來見他最後一面罷了。而今心愿已了,便是離去的時候了。

他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過在看到糜氏後,他輕輕嘆了口氣。人不能只為自己活著,他現在有家室,有臣子,有國民,他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年要走。

再者,他還有父親。

父親是霸道的,他用自己的赫赫戰功和無上威望規定了一切。

他定義了誰挑唆天家內部不和就處置誰,樂凱倒霉了。

他定義了誰當儲君,梁奴得償所願,

他還定義了兩個兒子的去處,一在西北,一在東北,各自與中原隔著沙漠與沼澤。

他就是個冷酷無情的君王,讓人不敢更沒有那個能力挑戰他的威嚴。

但自己成家立業並獨立經營封國之後,邵裕想了很多,也明白了許多事理,

或許,將來的他也會走上父親的老路。

他們父子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天家,能保留那麼一絲絲溫情,已然相當不容易,父親為此盡了最大的努力。

而且,這種事大抵只會出現在開國初期,越往後越冷酷無情。

邵裕輕輕嘆了口氣,他既是兒子,也是父親,但很多道理卻是最近才明白的。

罷了,幾孫自有兒孫福,他或許管不了那麼多。

起床之後,邵裕便去看望母親。

王景風處於昏睡狀態,未能回應他。

二十四日,皇后庾文君攜太子夫婦前來探視。

二十五日,王景風逝,年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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