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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1章 仙班奏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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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變換,實乃自然之理。前一刻還春光爛漫呢,很快就到了碩果滿滿的八月金秋,接著便是北風呼嘯、遍地嚴霜的時節。

在邵勛眼裡,一切仿佛都加速了一般。

他吃得少了,睡得淺了。中夜起身之時,仰望星空,但見星漢燦爛,又有許多玄奧。

有人說科學的盡頭是玄學,雖是玩笑之語,但人類可能真的很難弄得清楚宇宙的奧妙了。

他披上了厚實的皮裘,又朝起身看向他的應氏擺了擺手,獨自來到院中,就著漫天星光,靜靜體味著夜的靜謐。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耐得住寂寞了,越來越喜歡靜了。

靜謐的夜裡,他可以靜靜地品味過往的一切。

他這一輩子,大抵有數種形態。少年時的意氣昂揚,青年時的蹉曙滿志,中年時的脾天下,

壯年時的威嚴沉凝,到了晚年,一切又恢復到了平靜,只偶爾看人時,他的目光中才流露出那麼幾絲危險。

現在的他,很少動氣,很少大聲斥責別人,因為一切都沒必要了,都不重要了,該怎麼處置,

依律即可,沒必要掛在心上。

值夜的府兵甲士見到他出來後,紛紛行禮。

邵勛微微頜首,一個人在院中靜靜著步子。

起身之前,他做了個夢。

長沙王司馬又站在他面前,滿面青黑,怒斥他犯上作亂,並言本欲向天子保舉他為騎督,奈何他沒有耐心,竟然於太極殿中擒拿宗王,壞國家大事。

邵勛啞然失笑。在你手裡,國家大事如何?失笑過後便是冷笑,手握在弓梢上,司馬義臉色驟變,惶然而退。

後來又夢到了晉惠帝。惠帝手裡握著餅,嘆息連連,目光憂傷。

夢中的邵勛無言以對,但坦然對上了司馬衷的目光,並無閃避,

司馬衷與他對視了一陣,揮手告別了,只隱隱傳來了句「天下黎庶雖無肉糜,但有豆糜,甚好」,最後化光而去。

邵勛向飄散的星光行了一禮,

他對晉惠有愧,但不閃避目光,在於天下喪亂,他取之乃代天行道,並無過錯。

司馬越大概是最後登場的。

他有點氣急敗壞,又有點無可奈何。陰勢的目光在邵勛身上掃來掃去,幾次欲撲上來,在看到金甲、長劍後,又抖了一抖。

醞釀許久之後,剛鼓足勇氣,卻忽然來到了洛陽郊外,漫天霜雪之中,鼓聲隆隆,殺氣盈野。

大隊鬚髮都白了的銀槍銀甲士卒站在偏廂車上,談笑風生,豪邁無比,視遠處黑暗中急促的馬蹄聲於無物。

他們趕了二百里路,殺了二百里,再來二百里又如何。殺!殺!殺!殺到賊人膽寒,連鬼都當不成。

洛陽城門轟然大開,司馬越的精氣神仿佛一瞬間被抽空了,他頹然跌坐在地,最後一步三回頭地離去了,口中喃喃自語「我拿匈奴沒辦法」、「你打得好」。

夢境至此消散,邵勛醒了過來,看到黑沉沉的宮殿與身旁熟睡的應氏時,自失一笑,再自得一笑。

你們一一審判不了朕。

後面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應氏亦披衣出門。

邵勛回過頭來,看向這個最近時不時破了他低功耗待機模式的女人,道:「回去吧,外面冷。

應氏憎憎地點了點頭,並未挪動腳步。

邵勛也不管她,只說道:「你家在廬陵的莊田經營得如何了?」

「托陛下的福,蔗糖賣到了河南,所獲頗豐。」應氏說道:「新的製糖之法也收到了,兄長正讓工匠學呢。他們讓我·讓我好好服侍陛下。」

說到這裡,臉有些紅。

邵勛輕笑一聲,道:「我都糟老頭子了。」

應氏渾圓的大臀確實讓他有些難以招架,三兩下就繳槍。好在他是皇帝,不需要考慮女人舒服不舒服,自己舒服就完事了。

「蔗糖——.」邵勛又笑了笑,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吃到了蔗糖的百姓可以評價我,但司馬氏諸王沒這個資格。」

「陛下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應氏忽閃著眼睛,問道。

「我在噩夢中,也沒人能對我怎樣。」邵勛哈哈一笑,起身回殿,摟著應氏繼續睡覺,

殿外值夜的軍土昂首挺胸,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但他們都是府兵,不是老實巴交的田舍夫,不是吃不飽的流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乞寫,自然會思考。

天子給他們帶來了好處,那自然是頂頂大好人了,還需要怎麼評價?至於司馬氏諸王,他們沒經歷過,沒什麼特別的感受,但從父祖輩嘴裡透露出的隻言片語,那絕對沒什麼好感。

他們也配評價天子?

殿內燃起的燈熄滅了,天空更加清冷,穿著毛衣、戴著皮手套、蹬著鹿皮軍靴的府兵將士的身軀愈發筆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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