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放心(2/2)
邵瑾微微低頭。
「又嚇唬梁奴。」庾文君白了邵勛一眼,將女紅放下。
邵勛曬笑一聲,繼續「拷問」兒子:「兩年來,可有所悟?」
「有。」
「說來聽聽。」
「兒至冀州度田,土人求告之聲不絕於耳。本以為他們多苦呢,遣人一察訪,但見別院深深,
修林茂竹,莊園產出多用不掉,便至集市發賣。」邵瑾說道:「而莊客蓬頭垢面,生計艱難,甚至連婚嫁都不能自決,兒深感憫傷。」
庾文君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兒子,仿佛在說庾家的莊客沒這麼慘啊。
邵瑾注意到了母親的表情,心中暗道阿娘就是生來享福的,一輩子什麼波折都沒有,為父親寵愛,天底下的女人怕是個頂個都羨慕她。
有些事,沒必要和母親說了,就讓她繼續這麼幸福下去吧。
「除此之外呢?」邵勛繼續問道。
「兒在鄴城與父老相談,論及當年舊事。」邵瑾又道:「石勒於常山首創君子營,河北士人多附之。兒聽聞之後,思慮良久,暗想有朝一日若再有人打進河北,士人會怎麼做?」
「你覺得呢?」邵勛問道。
「知家國大義者必然有之,此輩心向朝廷,斷然不會從賊。」邵瑾說道:「但作壁上觀乃至助紂為虐者亦有之。賊人得其相助,糧草、器械、役徒不缺,可謂如虎添翼,剿之難也。」
邵勛唔了一聲,道:「所以,士人一般是怎麼想的?」
「門戶私計。」邵瑾說出這四個字後,頭再度微微低下。
庾文君看向兒子,微微有些驚訝。
「你今後會怎麼做?」邵勛又問道。
邵瑾沒有遲疑,說道:「便如父親選用平章政事故智。」
邵勛眉毛挑了挑,沒說什麼。
他其實有點擔心太子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即原本非常信重士人,後來又萬分厭惡他們,這都不可取。
士人這個集團是客觀存在的,就像胡人,武夫一樣。
世間萬物,最怕走極端,因為完全沒了轉圜的空間。
梁奴不可能不知道平衡的重要性,但究竟平衡誰,那是有講究的。
「如此,為父便放心了。」邵勛輕輕站起身,說道:「今年好好度田。抄送至你處的奏疏,要仔細覽閱、批註,為父會抽查的。」
「是。」邵瑾應了一聲,然後又起身行禮道:「阿爺,兒斗膽請任林邑招討使一職。」
邵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道:「可。發哪部禁兵、哪部府兵、哪部世兵,你自決可也。但有一條,當大軍齊集交趾、日南後,你不要插手。為父準備讓孫和擔任招討副使,他老於戰陣,當無大礙。你可以看、可以聽,但不要胡亂指揮。」
「是。」邵瑾面色紅潤地應下了。
「謝安此人如何?」邵勛突然問道「可堪大用。」
「他哪點被你看上了?」邵勛問道。
邵瑾心下已驚,以為謝安惡了父親,但他還想挽救此人一回,於是說道:「謝安石博學多識,
更有識人之明。或許因年歲尚輕,無法如仕宦多年的老吏遊刃有餘,但他至一處,地方上必不至於生亂,往往能統合眾人,將諸般事務辦成。」
邵勛不置可否。
謝安確實有統戰才能,甚至這有可能是他最出色的本事。
當然,腦子也足夠清楚,看得清大勢,手腕靈活,不一味剛強,說實話比亮子強多了。
元規可能也就因為多年曆練,庶務方面的才能勝過謝安石一籌,其他都泛泛。
性格決定命運,非常典型。
「謝安不錯,大事不糊塗。」邵勛最終下達了評斷,並補充道:「你可多多錘鍊其處理庶務的本領,將來或有大用。」
「兒知道了。」邵瑾回道。
「你怎麼看桓元子?」正當邵瑾覺得今日問對已經結束的時候,邵勛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元子熟悉案瀆之事,熟練處如同積年老吏。」邵瑾想了想後,說道:「聽聞他早年衝鋒陷陣,腳不旋踵,亦是一員猛將。如此文武雙全之輩,或可大用?」
邵勛微微點頭,嗯了一聲。
在如今的政治軍事環境下,桓溫確實已經失去了崛起的可能。
除了幾個特殊的牲口一一比如劉靈一一之外,沒有人天生想造反,桓溫也只能按部就班在大梁朝打拼。
壓了他這麼多年,已經三十三歲的桓溫,確實可以用了一一這小子也是個人生贏家,還這麼年輕。
「讓桓元子去你幕府吧。」邵勛最後吩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