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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4章 「古」戰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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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去很遠孩童們蹦蹦跳跳著,手裡拿著木棍、竹竿,嘻嘻哈哈,做行軍打仗狀。

旁邊七八頭牛漫步徜祥,悠閒地咀嚼著鮮嫩的牧草。

「這幫頑童!」邵貞撥開高高的蒿草,看著嚇了一跳的孩童們,哈哈大笑。

孩童們確實被嚇了一跳,待看到一群盔甲鮮明的武士後,反倒鎮定了下來。

其中一年歲稍大的孩子上前,壯著膽子問道:「你們是黑稍左營的人嗎?」

「小小頑童,亦知黑稍軍。」邵貞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

孩童後退半步,躲了開去。

邵貞低頭看了下,這個孩子手裡竟然拿著一根斷箭,鏽跡斑斑的,頓時明白了。

這裡是河內,曾經與劉漢反覆拉鋸的戰場,不知道多少人葬身於此。

東邊響起了凌亂的馬蹄聲。

邵貞神情一振,抬眼四望,侍衛親軍的兵士們正向遠處拉網,四處排查。

呼喝之聲連連,長槍在蘆葦叢中刺來刺去,直到一個光著屁股拉屎的人從裡面竄了出來,大呼冤枉,他不是刺客。

邵勛啞然失笑,吩附賞他兩匹絹同時又有些嘆息,他到底在指望著什麼?指望著故人與他把酒言歡?指望著敵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指望著敬愛他的人歌功頌德?

他不知道,他只是想來這裡看看,與人說說話一一呢,說話對象已被本地官員請來了「陛下,這便是尚能找到的當年居於附近的百姓。」河陽縣令走了過來,稟報導:「唯惜匈奴治下的河內本就沒多少人,全在這了。」

邵勛揮了揮手,讓縣令退下。

縣令有些失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離開了。

站在邵勛面前的有七八人,年紀都不小了,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

許是縣令交代過什麼,他們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挨個說起了話。

「當年打了一夜的雷,我帶著羊群在山下避雨,電閃雷鳴之間,河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舟揖,嚇得連滾帶爬,躲到了破廟中。」

一人說完,另一人接著說道:「我去外舅家還糧食,半夜往回走,河邊忽然冒出來一群濕漉漉的人,活似水鬼一般,我直接躲進了林中。後半夜殺聲大震,雷雨都遮不住。天明後想去戰場上撿點東西,終究沒敢。」

「我在浮屠廟中打雜。半夜忽聞殺聲,法師披衣而起,登樓望遠,片刻後就坐在閣樓上,念了一夜的經。我當時嚇得渾身發軟,總覺得刀下亡魂都被招來了。」

「天明後,我被抓來掩埋屍體。匈奴兵多為背後中創,可見王師天威。」

「匈奴人把所有船都搜集起來,一把火燒了。我家打魚的船被藏起來了,後半夜聽到蘆葦盪中有動靜,便偷偷過去看,結果被上岸的王師斥候抓住了,他們逼著我划船去南岸,接人渡河。說是有一解糧的賞賜,到最後也沒見到。」

「戰後有匈奴兵藏過來,被我父一鋤頭砸死。天明後說有賞賜,可拿匈奴首級換錢,

我父去後被端了一腳,首級也被搶走了。」

眾人七嘴八舌,說了好大一通,邵勛甚是無語。

遮馬堤之戰還有如此之多的視角,回想起來,感慨頗多。

曾經的戰場已經長滿了青青的麥苗,屍體腐爛在田間,為農作物供應著養分。

可過了這些年,誰還能想到那一晚,數千將土毅然渡河的決絕?誰能憶起,大雨下壯懷激烈的吶喊,以及黑沉沉的雨幕中冷酷無情的捅刺?

驚雷之下,敵我雙方撞在一起,進發出的情緒幾乎能把人點燃。

俱往矣!

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當年的將士們盡到了自己的責任,給了匈奴人恥辱性的失敗。

時過境遷,如果他們還活著,或許可以在某個冬天,看著圍坐在爐邊的兒孫們,自豪地說一句當年我怎麼怎麼—

「一人賜絹兩匹。」邵勛招了招手,吩咐道。

親兵們很快搬來了絹帛,挨個分發下去,眾人自然千恩萬謝。

「大戰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們過得如何?」邵勛問道。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推出了一人。

此人行了一禮,道:「陛下,我等各家都授田了,而今自耕自食,賦役也不重,比當年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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