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門房(2/2)
這一上午來了多少人啊?得有四五家了。難不成都是來找太子求情的。
桓沖思來想去,覺得不太可能。訴苦或許是有的,更大可能還是找太子表忠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不是一種以退為進?
政治上的事情太無趣了!桓沖暗暗嘆了口氣,終日蠅營狗苟,面目醜惡,遠不如天子東征西討,掃平天下有意思。
去歲征討西域的大軍班師,引起洛陽轟動。桓沖也去看了,看著如山如海的駱駝和駿馬,他十分神往,將自己幻想成了征西將軍,橫刀立馬,對跪伏在腳下的胡酋冷笑連連。
這才是大丈夫該做的事情!
就在此時,祭酒毛修(毛邦之子)領了一群兵士,抬著食盒走了過來。
桓沖、費超二人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行禮:「毛祭酒。」
「辛苦了。」毛修回了一禮,然後揮了揮手,讓軍士給二人端來餐食,連帶著門口八名守卒的飯食一併發下。
「竟有香料!」桓沖取出一碗肉湯,輕嗅了下,驚道。
「大驚小怪。」毛修笑意吟吟地看著這幫少年,道:「交州送來的,太子不願獨享,故分給將佐軍士,若心中感念,好生做事就行了。」
「祭酒所言甚是。」桓沖肅然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毛修乾脆不走了,避入棚中,和二人一起用餐。
「今歲少府已在廣州引種香料了,今後此物越來越多,價愈廉,百姓興許亦能慢慢享受,便如綿衣那般。」毛修一邊取餐,一邊說道。
「我怎麼看到香料似乎漲價了?」桓衝突然問道:「可是南邊有事?」
毛修一頓,然後認真地看了桓沖一眼,道:「林邑國知道麼?」
桓沖點了點頭。
「此國地少,故向來凱日南郡。」毛修說道:「前番越境屯墾,為朝廷發覺後,日南太守派人拆除其越境所建房屋,驅趕蠻民。林邑消停半年,後又捲土重來,竟然襲殺了數名日南郡兵。交州震怒,已遣人申斥,令交出兇手。商徒聽聞此事,坐地起價,尋常事也。」
桓沖皺了皺眉。
他知道,漢時交州基本都是不開化的蠻人,有個千餘兵、百副鎧甲,就能嚇得蠻人屁滾尿流,
故維持統治特別容易。
可範文就是靠給他的恩主打造兵器、營建城池發家的,這個林邑國的實力已然大大超越漢時交州駐軍的實力了,現在想維持統治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如果朝廷與林邑國起衝突,光靠交州一地的實力怕是有點不夠,畢竟範文有五萬眾,器械也不算很差,而朝廷在交州的兵馬,其實多為當地土兵,戰鬥力一言難盡。
「先不管此事了,吃飯。」毛修拿起碗筷,說道。
三人遂低頭用飯。
謝安依然沒有回來,期間有人過來通傳,說太子與謝安談論會稽風物,大悅,留他用飯。
桓沖、費超二人羨慕無比。
他們知道謝安石有些喜歡故弄玄虛,但人家耍弄得很自然,渾然天成,卻不是他們能學得來的。
通傳之人很快來到了馬車旁,將殷淑妃的族人請了進去。
沒過多久,穎陰荀氏的人走了出來,竟然連頓午飯都沒混上,
桓、費二人對視一眼,盡皆明了。
太子領受覆田勸農使一職,坐鎮綠柳園,全天下都知道他的目的。在這個節骨眼上,又怎麼可能鬆口?荀氏無人矣。
毛修用完午飯後,雨小了一些,便告辭離去了。
下午來的人少了一些,返回棚屋的謝安甚至打算拿出棋盤,想了想又放棄了,大梁朝的官場似乎不太興這個。
這就是官場風氣,在司馬晉時期,覺得這是「率性」、「風流」,而在大梁朝,就認為這是「懈解怠」、「瀆職」了一一當然,終究還是看人的,官位越高,特權越多,別人越不敢管你。
三個人枯坐了一下午,實在無聊,甚至小聲談論起了昔年天子居於此處時的逸事。
時過境遷,差不多三十年過去了,當年的很多事情漸漸走樣,變成了傳說。
比如綠柳園有一株柳樹,特別神異,乃仙人所化,大旱前一年託夢於今上,告以實情,故天子於廣成澤墾田,種植冬小麥,在旱蝗二災相繼爆發前收穫了一季糧食。
又比如汝水中有一蛟一,為害多年,天子怒斬惡蛟,懼,化為人形,口吐人言,改嫁天子,移居廣成澤深淵,故廣成苑多年來風調雨順。
三人聽了暗笑。
及至傍晚,祭酒毛修復來,說道:「明日殿下欲前往穎川,爾等收拾收拾,一起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