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年前年後(上)(2/2)
彭熾張了張嘴,想說可以,又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族的僮僕來源可能不一,但如今已經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了,一般是內部婚配,乃主人家的私有財產。
當兵、伺候人的都有,從事各種各樣的工作,身份比莊客還低,但地位、待遇可能更高一些。
一般而言,別人家的僮僕用著不放心,當年張方不就是收了長安富商郅輔的僮僕,最後稀里糊塗被人摘了腦袋麼?
但彭熾沒辦法了,似乎只能利用妻族的資源。
張氏見他那個樣子,便明白該怎麼做了,然後又詢問道:「河內那邊世代積累了一些人、錢,若跑去西域貨殖,夫君以為如何?」
彭熾皺了皺眉,下意識有些不高興。
河內張氏的情況他是了解的,有人有錢有名氣,但沒官沒權沒地位。當年匈奴人攻來,張氏還能給僮僕發放器械,操練成軍,然後依靠塢堡與人討價還價。真論起來,和漢末投入曹操陣營的許多豪強類似,比如帶著幾千食客投軍的李乾、李典叔侄,又類似江南的義興周氏、長城錢氏、武康沈氏等家族。
北地深入度田,清查司馬晉以來的田畝。作為出過張春華的河內張氏,你猜他們有沒有在司馬晉成立後攫取土地?
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已是邵梁,以前的老關係做不得數了。
彭熾不高興是出於性格因素。
他擔心這樣會影響彭家,會影響他的風評,因為河內張氏去西域做買賣,少不得要擔任武威度支校尉的父親彭陵幫忙照拂,可能還要他在高昌提供便利。
他是真不喜歡這些事情。
他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得到上官青睞,他想用自己的文氣才情得到其他人的讚揚,他很愛惜羽毛,不想背負任何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的污點。
「太子不是還沒開始查司州麼?」彭熾問道。
「豫州、兗州都查完了,徐州也開了個頭。查完徐州,下一步不是司州就是青州。」張氏說道:「族中想以貨殖之利彌補田產上的虧空,也不知行不行。夫君若覺得麻煩,就算了吧,妾回絕那邊的問話。」
彭熾嘆了口氣,道:「罷了,都是一家人,何分彼此。過了年,我自去武威見見阿爺,他為人古板、方正,卻不是那麼容易說服的。」
張氏點了點頭。
大人公彭陵確實不好說話,而且她隱隱覺得他似乎對豪族有些成見。雖然出於種種因素聯姻了,但內心深處的想法始終沒有改變。
「若真要做西域買賣,可先淺嘗輒止,至靈洲、武威碰碰運氣。若可行,再往西走,到敦煌、高昌看看。」彭熾建議道。
「為何不直接去高昌?」張氏問道:「妾認識的幾個人,她們家中都準備派人去高昌做買賣,其中還有荊州人呢,說趙王打理商事是一把好手,去他國中做買賣絕對不會錯的。」
「竟有這麼多人要去?」彭熾有些吃驚。
在他印象中,這種西域買賣的模式就是坐在家中,等粟特人上門,然後與他們談好價錢,完成交易。
粟特人的路線很多,抵達的城市也很多。
高昌、敦煌、武威、鄯善、靈洲、長安、洛陽、汴梁、鄴城甚至平城、晉陽、江陵、廣陵、建鄴都是他們的目的地,幾乎就沒有他們不敢去的地方——後世這些城市中大部分都出土過波斯銀幣。
所以粟特人的聚居地也四面開花,到處都是,大梁朝國中的粟特人在過去一年內增加了兩千多,遍布多座城市,甚至洛陽這邊已經有粟特人購地修建神廟和聖火壇了——上個月洛陽死了一個粟特富商老者,聽聞其家人用自己帶來的粟特石匠打制棺槨,整得跟羯人一樣。
這麼多粟特人來,你還要主動走出去?
他以為河內張氏已經夠大膽了,沒想到大膽的人比想像中要多。
「在洛陽買賣固然方便,可大利都讓粟特人拿走了。」張氏說道:「趙王府有人在京中宣揚,說那邊正在荒灘上營建一座坊市,很多人都想去看看。」
彭熾心下一動,到處都離不開趙王的影子,看樣子他在京中派了不少人,下了大力氣。
考慮到金滿鎮也是歸趙王代管,彭熾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去高昌,見見這位在詩賦、音樂上頗有造詣的名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