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沙漠(1/2)
五月底,祁連山左近突然颳起了風沙。
沙子是從北邊吹來的,十分猛烈。太陽還掛在天上呢,就搞得一派昏天黑地的感覺。
正在出巡的何倫剛剛咒罵兩聲,就覺一陣心悸,然後捂著胸口,似要栽下馬來。
親隨見了,慌忙將他扶住,架到路旁一棵柳樹下。
何倫瞪著眼睛,緩了許久,才長出一口氣,就是臉色已經比紙還白。
他心下有些淒涼。老了,躲過了這次,怕是躲不過下一次了。
他是武人出身,身體底子其實很好,只不過最近二十年不太注意,胡吃海塞,縱情聲色,慢慢垮了。
其實以他的性情來說,死不死的已經無所謂了,這輩子什麼沒享受過?但終究有些遺憾,如果能再挺一年,聽到西域收復的消息,那就完美了,尤其是他最傑出的兒子何奮還率軍隨征了一一陸澤鎮罷廢后,何奮出任安北都護府從事中郎兼沃野鎮鎮將。
風沙越來越大,驛道上的駱駝盡皆跪倒在地。
親隨們扶著何倫,牽著馬,很快來到了一個村落之中暫歇。
院中布滿了躲避風沙的軍土,見到何倫紛紛行禮。
何倫擺了擺手,進屋後坐了下來。
他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渾身幾乎都濕透了,喝了一口水後,吩咐道:「存在牧監的牛羊該殺就殺,馬上又有新的送來了。製成肉脯後趕緊送到前方去,比糧谷頂餓。」
「有些部族既被括馬,又被徵發人丁,日子艱難。姑臧城中似還有一些絹帛,先代賞出去吧,
穩住人心,等朝廷賞賜運抵後再平帳。」
「本還想等幾個月再舉薦州中賢才,怕是沒機會了。我口述一下,你等記下,北宮洪徽、辛翔、索乾、淚渠宗經、彭寧.」
有隨從文吏取出筆墨紙硯,飛快書寫,寫完後又給何倫看了一遍,見他點頭後方才用印。
「勿要知會我兒。」何倫又喝了口水,臉色好看了一些後,方道:「府中未生育的姬妾,年三十以下的發給錢財遣散吧,許其自擇夫婿。罷了,此事你等記著就行,還是回去後親自處分。」
說到這裡,他發現隨從們臉色都不是很好看,便擠出幾絲笑容,道:「何必如此?我自會一一安排你等出路。至於我,哈哈,生死有命。這輩子水陸珍嘗了個遍,各色美姬玩了個遍,就連偽帝宮妃和西域胡種婦人都睡過,家財也置辦了不少,兒孫滿堂,復有何恨?」
眾人見主公說得灑脫,神色慢慢好轉。
「別誤了正事,西征要緊。」何倫又道:「我這身子骨,怕是辦不了事了,不過有你等在,衙署還能運轉。就這樣吧,諸君勉之。」
幕僚親隨們齊聲應下了。
「筆墨紙硯拿過來,我要給天子寫封信」何倫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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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藏到敦煌有多遠呢?一千七百里。
距長安又有多遠呢?三千七百里。
這是一個十分驚人的距離,即便大梁朝定都長安,抵達西邊最後一個堪稱有點規模的城市敦煌也要走三四千里,且河西走廊那一段十分狹窄、逼仄,很容易被人截斷。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最大的問題是涼州不夠富裕,朝廷對其控制力度不夠高,它很難成為一個理想的後勤基地。
邵帶的五千人馬自靈洲出發,足足走了四十天才抵達敦煌,其時已經六月下旬了。
下馬之時,看著士氣低落的部隊,他有些苦笑。
是啊,他都覺得累了,何況條件比他差很多的普通士兵呢?
四十天長途行軍、四十天風吹日曬,嘿,這滋味可一言難盡啊。
抵達安排給他們的臨時營房後,他召集王府僚屬一起議事。
「聽聞這是左右驍騎衛住過的。五天前他們向西進發了,營房空了出來。」王友沈勁著他打聽來的消息。
他的族弟沈典站在身後,補充道:「左右驍騎衛並未走遠,還在河倉城。」
邵立刻讓人拿來地圖。
敦煌縣北有大量的湖泊及沼澤地,其中相當部分是淡水,附近又有不止一條河流經過,故令此地有相當的農牧業基礎,並存在宋、陰、馬、索等大族,經久不衰。
從敦煌向西南走至龍勒縣,則有陽關。
從敦煌向西北走,則有河倉城(今敦煌西北大方盤城)及陰關,也就是俗稱的玉門關(今小方盤城)。
他們要走的路線便是玉門關了。
邵看著地圖,問道:「玉門營便在玉門關麼?」
「在河倉城多一些。」沈典回道:「河倉城東西兩側都有湖泊沼澤,遍布蘆葦、紅柳,多年經營之下,灌渠甚多,軍士賴以屯田。玉門關就要差一些了,疏勒河所經,周圍少有良田。從此處向北百又十里有大湖(今哈拉湖,已乾涸),湖北不遠便是河倉城,屯有大筆軍資器械。河倉城向北三十里便是玉門關,出玉門關六七十里便是沙漠」
說到這裡,他看了眼邵。
邵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搖頭笑道:「孤知道。陛下將此沙漠中分,西邊歸我,東邊歸敦煌。
說起來,這也是敦煌和高昌二都的分界吧?」
「是的。」沈典說道:
:「從玉門關到伊吾(今哈密附近)五百四十里,大半為沙漠。
其實他說得有點不太準確。
伊吾在普初曾設縣,屬敦煌郡。也就是說,後世的哈密地區整體曾屬於敦煌郡。只不過後來這個地方實在沒什麼人,這個縣罷廢掉了。到了大梁朝,伊吾也只是個地名而已,總共不過幾百戶人家,也就能為商隊提供一點簡單的補給。
晉梁兩朝的敦煌郡,其實出玉門關幾十里就到頭了,外面則是數百里沙漠,穿過這個沙漠才能抵達高昌,這是一條天然的分界線。
邵勛將沙漠中分,西邊包括伊吾、高昌在內,盡數封給三子邵動,就是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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