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利益(2/2)
邵勛竟然不太敢和兒子對視了,只握住了裴靈雁的手。
邵低下頭,不再說話。
******
四月初的時候,長安坊市如期開業。
趙王引來的西域胡商是最大談資。
令人驚奇的是,他們的商品居然挺合中原人口味的,顯然有人指點過。
鑲嵌珠寶的書麓,這是西域胡能想出來的?
五色琉璃棱,很明顯也是針對中原土人出遊量身定做的。至於珊瑚鞭、瑪瑙鍾(一種敲擊報時工具,內中空)之類,都撓到了中原富人的癢處。
以至於第一天擺出商品時,圍觀者甚眾。
第二天消息傳出去時,長安士人、富戶、將吏紛紛請求進入坊市,即便他們並非商徒。
天子特旨,許眾人入市圍觀。
這一下子就打開了西域奇珍的銷路,幾乎只用一天時間,各色奇珍就售賣一空,價值超過二十萬貫,朝廷收稅幾乎收到手軟。
隨邵而來的支法看著幾乎存放不下的絹帛,喜上眉梢。他實在沒有想到,因為戰亂而導致商路斷斷續續的中原王朝,對西域貨物的渴求如此驚人。
他甚至已在盤算是不是喊更多的人過來,就長期定居長安算了。這裡的富足程度比老家強多了,生活更加舒適、便利。
好吧,或許有一些不便,但問題不大。待經商獲利之後,可以想辦法在長安買地置宅,從老家招募幾百上千人過來,甚至可以包括工匠、廚師、學者、馬夫、武人之流,再在長安蓋一座宏偉的寺廟,建起聖火壇,將這裡當成新家。
唯一讓他不確定的,大概就是他和康維之間的分工還未確定。
趙王和他們明說了,走樓蘭那條線路的人在長安交易,走武威線路的人在靈洲交易。就本心而言,他更願意住長安,畢竟靈洲什麼都沒有。不過這事不取決於他,這是最大的遺憾。
但不管怎樣,他已經看到了巨大的前景。
而且,長安並非梁國的都城,這只是帝國西部的中心城市,也只匯聚了西部地區的財富。如果能去到洛陽以及很多人提到的汴梁、鄴城、江陵、廣陵、建鄴,或許更加了不得。
對操粟特語、拜聖火的人而言,沒有什麼地方是他們不敢去的。
商業就是他們的事業,財富就是他們的生命,這是馬茲達賜下的福祉。
一個富有、開放的大帝國,對他們而言就是無盡的寶庫。他有信心在幾十年內,讓梁國的每個主要城市都出現粟特人的社區,將東西方貿易的收益盡數攬入懷中。
懷著這種美夢,支法已經決定留下一部分寶物,在交易結束後贈送給梁國的主要官員。
尤其是一位名叫劉閏中的「維齊爾」,聽聞他祖輩都是馬茲達的信徒,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
他們的事業會更加興旺。
四月初五,當邵勛在鹿子苑收到長安市令的稟報時,也有些驚訝。
他其實從未低估過東西方貿易的巨額利潤,但看到稅收數字時,依然有些震驚。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唐代中期以後,回人壟斷了東西方貿易,當時唐朝處於藩鎮割據狀態,
急需戰馬,於是通過絹帛向回人買馬,平均一年支出數百萬匹絹一一這種貿易持續了很多年,直到叛亂平定,唐政府不想買馬後,又被迫持續了數年。
這麼大體量的絹帛,回人都能消化掉,簡直不可思議。
此時的生產力肯定不如唐朝,他也不追求一年達成幾百萬匹絹的貿易,那樣會導致大梁市面上的絹帛嚴重遺乏,反而擾亂了經濟。
但達到中唐藩鎮割據時幾分之一的水平,卻沒有太大的問題。
算上抽分、收稅,絕對是一筆驚人的收入了。
另外,商路沿線的城市、鄉村都能得利,這個好處就難以計算了。如果經營得法,大梁朝廷控制涼、河、沙、朔四州的成本會大大降低,也會變相加速當地的發展。
他之前十分擔心後世子孫會因為成本問題而不去經營這些地方,如果能有商業利益補貼,應該會好上許多。
四月初七,他將邵喚來了鹿子苑,道:「五月牧草返青之後,你就帶上王府護軍,前往高昌。以胡商為先導,配合高昌行營發兵西進。」
「阿爺何時發詔?」邵穩了穩心神,問道。
「便在此月。」邵勛說道:「南路三千人,中路當不下三萬眾,北路騎二萬。」
邵明白了。
南路大概是從樓蘭出發,中路自高昌西進,這兩路是需要朝廷提供補給的,先期囤積在敦煌、
高昌的糧食就是為此而準備。
北路大軍就純粹是大草原上撒歡了,朝廷不會提供軍糧,讓他們自己趕著牛羊馬駝,逐水草而進。
三路合擊,不拿下西域不罷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