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閒言(2/2)
所謂怨恨,一兩代人之間就會慢慢消磨掉。
「有沒有人去別的地方?」邵勛問道。
「有啊。」裴靈雁說道:「瞎巴董武還記得麼?他去年過世了,兒孫輩中有十餘人帶著部曲去了敦煌。」
「競然是他。」邵勛感慨道:「昔年很勇武的一個人,和薛家一樣能打,是硬骨頭。」
「他們在河東、平陽被排擠,不硬早被分食了。」裴靈雁說道:「蜀薛的名號,到今天還有人喊呢。」
邵勛點了點頭。
人強不強,其實和環境有很大的關係。
薛家被迫從蜀地遷出來的時候,固然算不得弱雞,但他們家控制的那三個部落也算不得多強,
可誰能想到這卻是個縱橫南北朝數百年的武力強宗呢?就連符天王都對他們客客氣氣的,到了唐代還有薛氏猛將,很牛逼了。
邵勛把虞氏、許氏之類的江東豪族遷到高昌,聽聞他們在最初的不適應後,現在也慢慢「狂野」起來了,實在是不這樣不能活。
漢魏以來的大遷徙、大流放,動輒數千家、上萬家,不知道創造了多少這樣的離奇故事。
「俟伏侯家散了。」裴靈雁又道:「聽族叔說,幾個兒子爭鬥,互相下毒,實在不成體統,盡數打入大牢,一一處分。殘存的百姓,無事的編戶齊民,參與的流放瘴之地。」
邵勛也是第一次聽聞,畢竟下面人不可能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都報告給他,大概率在丞相或政事堂那裡就處置完畢了。
「河東匈奴呢?」
「大部分已沒有匈奴的樣子了。」裴靈雁說道:「其實聞喜附近有匈奴部族的,姓王,我小時候就聽說了。方才問起,得知都散掉了。」
「死了?還是逃散了?」
「編戶了。」
「好事。」邵勛笑道:「後漢年間,匈奴王庭居然設到了離石,實在離譜。我也算是為天下撥亂反正了。」
「平陽那邊可沒這麼樂觀,不過比起往年確實好一些。」
「哦?可是朝廷整治得力?」
「還是汾水太好了,適合種地。」裴靈雁看了他一眼,輕笑道。
邵勛亦笑,道:「花奴,你今天說的話,比過去半年加起來都多,是不是因為我一一」
「是,就是因為你,只可能因為你,絕對因為你。」裴靈雁笑道。
邵勛厚著臉皮連連點頭。
二人繞著竹園走了一圈後,又來到了裴氏老宅門前,
自漢末李催、郭之亂崛起,裴家就一直在此紮根,歷經百四十餘年不倒。大力經營之下,儼然望族,名動數郡。
昇平之世,則賓客盈門。
大亂之年,則挎刀持弓。
無論上面的政權如何變幻,裴氏都屹立不倒。
一個有著外敵的割據政權,大抵是拿他們沒辦法的,因為痛下殺手的代價太大了,很可能會給對手可乘之機。如果你還任用了他們的子弟為官,那就更不容易動手了。
只有掃平了所有外患,且統治基礎不全是世家大族的大一統王朝,才能對這些老牌家族造成實質性傷害,才能讓他們感到畏懼。
邵勛深刻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到現在才開始清理琅琊、泰山這些士族扎堆的地方。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溫水煮青蛙呢?
他清理士族寥落的郡縣的時候,你們不說話,認為是應該的。
後來清理有那麼點豪族的郡縣,你們又猶豫不決,不敢翻臉。
到了現在,想翻臉都不成了。
當然,邵賊也留了江南的後路,大家相忍為國吧,別弄得太難看。他是想靠時間熬死功臣,讓大家都有臉面,他得個不殺功臣的好名聲,你們得個善終,如此而已。
「還想去哪裡?」邵勛輕聲問道。
「是你想去哪裡吧?」裴靈雁說道。
邵勛笑了,道:「確實。一個西域,不值得我親身出巡。你先在這裡住著,等我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