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遠方信息(2/2)
鴻臚卿王豐不敢怠慢,親自驅車抵達河陽,然後坐船來到了黃河中心的沙洲上,將信親手交給邵勛。
邵勛正在巡視河陽三渚,見到王豐後很高興,道:「今日網了不少魚,一起用飯。」
王豐連連稱謝,掃了一眼在木盆中游來游去的黃河大鯉魚,有些驚嘆:多少年沒捕了?如此肥碩?還色澤金黃,確實是好魚!
「禮之來得晚,怕是不知曉朕對河陽三渚的感情。」邵勛遙指北岸,道:「對岸便是遮馬堤了。朕用兵向來求穩,但有時候也會冒險。遮馬堤一戰,雷雨夜強渡大河,殺得匈奴措手不及。
唉,說起來,當年參與戰鬥的人不知還剩幾個。朕記得打的是劉聰哪個兒子來著,似乎是渤海王·...」
電閃雷鳴、暴雨如注、波濤洶湧王豐想想就有些頭皮發麻,在這樣一個黑沉沉的夜晚渡河,確實大出敵人預料。
「陛下用兵,神鬼莫測。」王豐恭維了一句。
部勛笑了笑,坐下拆開信件,仔細看了起來。
軍士們在四周忙忙碌碌,丟給民戶一些絹帛後,便去牽了幾頭羊出來,拉到沙洲中一個祠廟旁宰殺。
也有人在地里拾取甜瓜,於河邊清洗之後,一一切開,呈到邵勛面前的案几上。
「吃瓜。」邵勛招呼道:「這還是朕當年種下的呢。後來三渚田地分給了河北流民,他們一代代選育,種的瓜似乎更好。」
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並沒有離開信紙,顯然十分感興趣。
王豐拿起一瓣瓜,慢慢吃著。
他知道這封信鴻臚寺少卿庾蔑遣人送回來的,輾轉大宛、疏勒、於、鄯善四國,再經涼州、
秦州、雍州一路送到此處,非常不容易一一同時也說明了一件事,庾蔑使團暫時安全,至少人身沒有受到限制,大宛國甚至願意為他們取送信件。
而對於這個下屬,他的觀感很是複雜。
庾氏子弟,嚇人啊!還是他的兩位副手之一,隨隨便便可能就升上來頂掉他的位置了一一當然,大梁朝才開國十多年,天子尚在,不至於無功就升九卿。
什麼?你說他王豐無功就當了鴻臚卿?這—-真無功嗎?代國那麼大的地盤,鮮卑人且不論,
大大小小的烏桓部落可是很賣他王某人面子的,沒他一一勸說,有那麼利索投靠過來嗎?再者,他妹妹為天子生了五個孩子,最近時常侍寢,這會還在河陽南城等著他,陪他過夜,這不是功勞?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庾蔑出使回來後,肯定要當鴻臚卿的,屆時他幹什麼去,可不好說啊。
王豐微微有些憂愁。他才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對仕途的期許很大。
正胡思亂想間,卻聽「啪」的一聲,天子將信紙拍在案几上。
「康居國果然散了。」邵勛感嘆道王豐一愣,問道:「陛下,可是康居已亡國?」
「雖未亡國,卻與亡國無異。」邵勛說道:「貴霜衰落後,波斯人擠了進來,康居國中的諸侯(小君長)各自為政,名義上尊奉康居王,實則不當回事,倒向波斯的人相當不少,康居王甚至連個固定的王都都沒有了。在這住幾年,又到那住幾年,十分狼狽。」
「再便是胡了。朕真的小看了他們。」邵勛繼續說道:「西遷的匈奴部落其實不止這麼兩三個,不過他們同樣各自為政,還征服、附庸了一批本地部落,不斷侵蝕康居國土。康居諸侯無奈,
只能引波斯為援,勉力相抗。真論起來,有點類似先秦時期,周室不振,諸侯並起,不斷。」
王豐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庾元度提到,康居不少部落或城主為胡侵襲,十分煩惱。」邵勛又道:「其中部分人是漢時居於祁連山昭武城一帶的月氏人,為匈奴擊走,遷居蔥嶺以西。」
「竟有此事?」王豐驚訝道。
「比起匈奴後裔胡,這些月氏後裔更願歸順大梁。」邵勛看了眼王豐,搖頭苦笑道:「可惜人力有時窮,朕能給他們的,只有一張紙—」
王豐啞然。
天子說的「紙」其實是冊封文書。是的,大梁朝恐怕只能提供除了真實幫助之外的一切幫助,
俗稱聲援。
當然,如果外交搞得好,讓胡畏懼或者遲疑,未必不能有成果。
說實話,兩年之前王豐壓根就沒聽過「胡」兩個字,可誰知道他們在蔥嶺以西那麼能折騰呢?如果大梁朝不插手西域,他們都要把影響力延伸到蔥嶺以東、天山以南了。
月氏人當年就打不過匈奴,沒想到他們的後代還是打不過匈奴後代,真是廢物!
王豐不由得暗想,雖然鮮卑人總嘲笑烏桓打不過他們,可若集結烏桓諸部大舉西進,十萬男女老少趕著牛羊、駕著馬車、手持弓矢遷徙過去,說不定能把胡整個打趴下,由烏桓人在那邊作威作福。
當然,也就想想罷了。
「卿自便吧。」邵勛擺了擺手,說道。
說完,又準備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