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戰鬥力與賜名(2/2)
跟在他身邊的左驍騎衛長史徐鉉聽得汗流瀆背。
他幾個月前才赴任,若這個府兵大口一張,說出些什麼讓人下不來台的話,他可要背鍋的,那就太冤枉了。
另外,天子問得也太細了!
當然,徐鉉覺得天子最厲害的是他知道問什麼,他懂行。如果把太子換到此間,就不一定問得出這些東西了。
興許太子懂得還多點,如果是第三代天子,會不會有今日這一場問對都是個問題。
「左驍騎衛依然堪戰!」邵勛笑道,然後揮了揮手,道:「度支賜絹二匹,少府加賞二匹。」
「謝陛下賞賜。」王二激動道。
「你應得的。」邵勛笑了笑,然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第二遍:「你應得的。」
王二之後,邵勛又給二十餘人親手發賞,皆左驍騎衛石橋防府兵。
發完這個,又至左羽林衛延津龍驟府隊列前,又發了二十餘人,隨後便停下了。
府兵傳承有序,還能戰,這一點非常好。
左驍騎衛追溯其前身的話,已然存在三十年,比一代人還長,但他們的戰鬥力沒有退化,這讓邵勛很開心,因為他這些年一直想盡各種辦法為府兵延壽。
其實他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大梁的府兵制度還是會比唐朝長,原因一點不複雜,歷史上楊堅就意識到了:「時天下戶口歲增,京輔及三河,地少而人眾,衣食不給其狹鄉,每丁才至二十畝,老小又少焉。」
大梁朝的根基在河南,這不是土地先天不足的關中能比的,而且府兵人數又沒有六十萬之多按照邵勛的標準,關中最多只適合安置五萬府兵,恰好是北周府兵的數量,多則敗壞矣。
中古時代打仗,真不需要那麼多人。有個十萬精兵,已經足以拱衛王朝安全了,如果有二十萬精兵,則大有餘裕,能讓你有空間犯錯。
府兵余丁也是優質的後備役兵員,守城及彈壓地方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們還有最後一次立功的機會。
邵勛臨行前,二度召見了車師後國使者,道:「朕欲募發三千人至貴國境內屯墾,如何?」
使者看著正在列隊解散的諸防府兵,微微低頭,道:「仆——臣儘快回國稟報。」
「你覺得呢?」邵勛問道。
「此漢舊制也,亦能保護國不受賊人滋擾,大善。」
「你最好是這麼想的。」邵勛點了點頭,然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朕只要雪山腳下的良田,旱田什麼的你們還是自己留著吧。」
說完,又頓了頓,繼續道:「儘可能囤積糧草、器械、役畜、車馬,隨時聽候朝廷號令。」
「是。」使者腰彎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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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中之後,邵勛又陷入了休養生息的狀態,整個冬月大多在太極殿、嘉福殿兩處打轉。
臘月初一的大朝會結束後,邵勛在九華台召見了宇文悉拔雄,太子旁聽。
「來中原不少年了吧?」邵勛問道。
「臣入侍天朝,沐浴聖化,蒙陛下與太子殿下隆恩,得隨侍東宮,習聖賢之道,觀廟堂之儀,
於今一一」宇文悉拔雄回憶了下,道:「恍然已不知寒暑幾何矣。」
邵勛笑了笑,這回答有意思,遂問道:「想不想北歸?朕可冊封你一片草場和部眾。」
宇文悉拔雄心下一驚。
他不是聾子,當然知道最近一年來宇文鮮卑發生的內訂,想了很多很多。他也幻想過朝廷放他回去,統領一部,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沒想到居然成真了。
心念電轉間,宇文悉拔雄立刻回道:「臣在御前,不敢有半字虛言。自入天朝,得陛下庇護、
太子殿下提攜教導,此身此心,早已視中原為家,視陛下為君父。每每思及,唯有『感激」二字,
豈敢生離棄之心?」
說完,話鋒一轉,又道:「陛下以江山社稷相詢,以萬民福祉相托,此乃天大的信任。臣雖愚魯,亦知『大義」重於「私情」。此非臣一人之去留,實乃社稷之謀、陛下之聖斷,臣一一惟命是從耳。」
邵勛不置可否,只道:「有人說譬如養鷹,飢即附人,飽則遠,你怎麼看?」
「臣非鷹,陛下亦非飼鷹之人。」宇文悉拔雄面無表情地回道。
「怎麼說?」邵勛頗感興趣地問道。
「鷹者,猛禽也,眼中唯有血食。飢則啖人投肉,飽則振翅雲霄,此乃禽獸之性。」宇文悉拔雄說道:「臣在御前為臣子,在東宮為爪牙,所學乃聖賢忠義之道,所奉乃君臣父子之綱。陛下天恩所哺,非血肉,乃社稷之重、君臣之義、華夷之辨。忠犬飽食,唯知護主;良駒飽秣,只待征鞍。臣不存半分鷹之志,只願為陛下守戶之犬。」
邵勛「唔」了一聲,看向太子,道:「吾兒有何話說?」
宇文悉拔雄微微有些緊張。
邵瑾看了他一眼,道:「陛下,宇文十二部,枝蔓繁雜,積怨日久,非常人難以釐清。宇文卿久沐天恩,心志已明,器用已備,或可授其金印紫綬,歸返草原,為國守御北疆門戶。」
邵勛嗯了一聲,道:「吾兒言之有理。悉拔雄,你今日一切,都是朕和太子給你的,勿得忘卻,吾兒或可賜其名。」
邵瑾沒想到還有這一出,不過並不怯場,想了想後,道:「《易》有雲『天地交而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此為泰卦。不如就叫『宇文泰』?」
邵勛久久無語。
邵瑾心中有些志志,暗道父親還是抱著養鷹那套?
於是說道:「《周禮》言『以翊王躬」,班固贊『翊亮天工』。臣觀宇文卿有扶風振羽之姿,
賜名『翊』正合其輔弼天朝之志。」
邵勛大笑,道:「就這樣吧。」
宇文悉拔雄暗暗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