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正月調整(2/2)
邵賊太年輕了,開過年來才四十七歲,他可以給這些在打天下過程中給予他巨大幫助的世家大族體面,不找茬辦他們,就這麼春風化雨徐徐消減。
一個字,熬!
把老登都熬死,大家就不用搞得太難看,也是一段君臣佳話。
「河、秦二州刺史,泰真可能薦之一二?」邵勛坐回了上首,看向溫嶠,說道。
溫嶠心念電轉,然後苦笑一聲,慚愧道:「思來想去,實無所得。」
「黃門侍郎陰元如何?」邵勛問道。
其實他本來看重桓彝的。
桓茂倫當過一陣子給事中,讓邵勛了解了他的能力,覺得不錯,此番勸降宣城紀氏功勞不小,於是準備外放他當刺史,思來想去最後給了江州,而不是秦州。
邵勛已經私下裡和陰元談過話了。
此人早就把族人接來了洛陽,本身有能力,又是涼州出身,在當地維穩不成問題。
聽到邵勛發問後,溫嬌立刻答道:「陰侍郎才學上佳、交遊廣闊,必能勝任河州刺史一職。」
邵勛微微頜首。
辛晏暗暗嘆氣。換個中原人去當河州刺史他都不怕,可派過去的是敦煌陰氏的族人,還是張駿舊臣,麻煩就大了。
陰元出任河州刺史後,不消數年,就能把他在當地經營的勢力慢慢瓦解。完了!
靳準則有些好笑。
他和辛晏在河州搭檔,一為都督、一為刺史,各自掌兵,真沒有矛盾嗎?事實上他倆是互相監視的狀態,誰都不敢輕舉妄動,隴右民情漸復後,天子一動就是兩個人,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教練監就教練監,其實不錯。這種衙門早就有成規了,他只需要督促、考課就行,無需大改。還能離家人更近一些,好處很多。
「秦州刺史便由供軍少監滿昱出任,他曾當過天水太守,泰真並不陌生。就這麼定了。」邵勛說完,端起酒杯道:「滿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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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系列的人事調整陸陸續續公布了出來,讓正月里在家休息的官員們都安生不了。
改元不是小事,它標明了下一階段的動向,人事調整是應有之意。而作為舊時代的老臣,原中書監張賓已到彌留之際。
正月十八日夜,邵勛攜充華劉氏至洛陽張府探望。
府中冷冷清清的,僕婢就沒幾個,處處透露著一股蕭瑟、寥落的氣息。
張賓一生存活著的就一子一女,女兒在范陽,長子本在家治產業,但為了照顧父親,早就從河北趕了過來,此刻畢恭畢敬地站在外面。
「孟孫可有遺言?相識一場,能做到的朕一定答應。」邵勛坐在床榻邊,拉著張賓的手,輕聲問道。
張賓艱難地搖了搖頭。
邵勛微微一嘆,道:「令郎亦有才學,朕可辟他為一—」
張賓枯瘦的手猛地一緊,邵勛便沒再說下去。
「何至於此!」邵勛苦笑道:「朕難道是刻薄寡恩之人麼?」
「陛下春秋鼎盛。」張賓只輕輕說了這六個字。
這話沒頭沒腦,但邵勛卻聽懂了。
這個時候,他看了眼劉野那。
劉氏會意,輕輕出去了,並把房門帶上。
現在屋內就他們兩個了。
「孟孫,此間只有你我二人。朕向來佩服你的才幹,今只有一問。」邵勛壓低了聲音說道:「近來立太子之聲漸漲,朕當立何人?」
張賓沉默不語,仿佛進氣少出氣多。
「孟孫。」邵勛又道。
床榻上響起了似有似無的嘆息,許久之後,微弱的聲音漸漸響起:「陛下春秋鼎盛,可令太子主持修書,僅僅每月朔望聽政。削減東宮衛隊,禁軍三監、府兵諸衛但以老臣領之。」
說完後,仿佛耗盡了精力般,張賓閉上了眼睛。
邵勛悚然一驚。
張孟孫真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所提建議都恰到好處。
這是對太子的嚴防死守,同時也是對太子的保護,父子二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關係。
這種關係又是脆弱的。
若哪天太子忍不住寂寞,後果十分嚴重。
邵勛想起了還在并州的六子,他能忍受長期修書的寂寞嗎?
邵勛在天明時分離開了張府。
張孟孫已逝,老臣又走了一個。
他看著東天的魚肚白,回想起昨夜的君臣密語,突然起了一種衝動:召集禁軍、府兵講武操練。
他起自軍隊,只有軍隊能給他安全感。
回到軍隊中時,如魚得水,所過之處,眾皆歡呼。
這才是權力的底層邏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