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歸正(1/2)
泥陽城不高,也不大。
傅纂帶人靠近城池時,抬頭看了看,微不可覺地嘆了口氣。
傅家有人在長安當官,不過都是五六品的小官,總共二人。
另有傅暢、傅宣兄弟在晉朝那邊當官。
建鄴那邊當然也有人,目前是一個,即傅纂二哥,但聽聞侄子們也到出仕的年紀了,已經在找人吹捧,相信過陣子就能撈個低級幕僚噹噹。
但傅氏的家業還是在北地。
傅纂祖母杜氏、母親韋氏,聽家名就知道都是關中大族,關係盤根錯節,互相聯姻,互保互助。
便是匈奴人想收拾他們,面對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棘手局面,也有了討價還價的本錢。
匈奴人若不計傷損,當然可以幹掉他們這些豪族,但何必呢?殺了我們,你沒有足夠的人才當官,幫你打理內政,同時會人心大失,根基不穩。
沒事時還好,一遇到逆風的局面,你就知道厲害了。
所以,大家不如坐下來談一談嘛。你想要什麼,我考慮一下看看能不能給。
另外,你也收斂著點,即便是天子,我給你面子,但你也別給臉不要臉,這可不是天子一言九鼎、說一不二的年代。
所以,到了最後,往往就是這個局面:地方完全依賴大族自治。
也別怕丟面子,後漢時就這樣了,這麼做天經地義嘛。
傅纂一路來到泥陽縣城外,城頭上的軍卒一看,立刻行禮:「傅公。」
「開門。」傅纂沒有廢話,大聲道。
軍卒有點為難,道:「傅公,府君已經下令,白日亦得戒嚴,可開不得。」
「開不開?」傅纂眼一瞪,問道:「劉府君呢?去哪了?」
「富平有鮮卑人四處劫掠,府君請兵去了。」城頭換了一小校答話。
「請誰的兵?」
「靳部騎軍。」
「靳准兄弟的?」
「是,靳准在鄭縣,靳明在長安,而今是靳康在統率部眾。」
「開門!」傅纂一揮手,說道。
城頭之人你看我我看你,權衡利弊之後,門不情不願地打開了。
傅纂也不派人試探,非常托大地策馬而進——當然,你也可以說他自信。
他身後還跟著千餘人,浩浩蕩蕩,很快開進了城。
傅纂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徑直來到了太守府,在眾人驚異又畏懼的目光下,在院中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十餘軍校、官員趕了過來。
傅纂抬眼一看,對其中某人說道:「陳虎,昔年汝父販賣牛羊,為賊劫掠,最後誰幫他把牛羊要回來的?」
「是傅公。」一頂盔摜甲的武人說道。
傅纂點了點頭。
其實那件事沒怎麼費工夫,北地郡地界上發生的事情,傅家稍一打聽就知道了,隨後便是遣人上門索要,憑傅氏的面子,輕而易舉。
陳虎之父就受了這個恩惠,不然他們家早就完蛋了,陳虎也別想長大,多半被債主販賣為奴。
「一會你去曉諭帳下軍卒,就說不給匈奴天子幹了,今只奉大晉梁王號令。」傅纂看了眼陳虎,理所當然地說道。
陳虎稍稍猶豫了下,問道:「公欲降晉?」
「此謂『歸正』。」傅纂糾正了下,然後問道:「你從不從命?」
「謹遵傅公之命。」陳虎答道。
傅纂再看向另外一人,道:「臻道,君為縣令,可遣文吏書寫歸正檄文,榜於要道,如何?」
縣令李造一聽,躬身一禮,道:「若無先司隸(傅咸),我如何能得官身?今日正是報恩之時也。」
他是匈奴任用的晉朝舊官,原本在扶風當縣令,現為泥陽令。
傅氏讓他反正,他沒有太多猶豫,蓋因這件事上傅氏承受的風險更大,他們都不怕,自己怕什麼?家族富貴,在此一搏。
「卜斯,汝為匈奴人,易得信任,去傳個假消息,把靳氏的兵馬騙過來。」傅纂又道。
「是。」
傅纂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安排好了諸般事務。隨後便起身,道:「泥陽守好了,勿要掉以輕心,我往富平一行,招撫幾個部落。」
北地郡不大,但也不小,卻只有兩個縣,鄉野間空地極多,安排了很多部落。
除了靳氏匈奴之外,還有一些老匈奴部落。
何為「老匈奴」?其實就是在劉聰、劉粲父子入關中前,就在此地放牧的匈奴人。
從關係親疏上來說,他們與河南地的匈奴部落更親近,而不是并州的匈奴五部。
劉粲入關中之後,曾經大力拉攏過這些早就居住於此的匈奴部落,不過後來發現,雙方之間真的沒有太多認同感。
說難聽點,這些關中的老匈奴人可能更認同鐵弗匈奴首領劉虎以及拓跋鮮卑的獨孤部,和你真不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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