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諸般手段(2/2)
邵勛不意他如此爽快,問道:「在哪種?」
牧人指了指牲畜欄所在的地方,道:「明年牛羊移到粟田那裡,牲畜欄所在之處便可拿來種糧食。這地閒了一年了,多有牲畜糞尿,拿來種粟正合適。」
休耕了一年的地,還多有牲畜糞尿滋潤,自然是很肥的,種糧食收成會很高。
「汝得之矣。」邵勛笑道。
說罷,離了馬邑川,朝郡城而去。
胡人是離不開牲畜的,你讓他們把地全拿來種糧食,不符合他們的習慣,也沒必要。
現在教了他們種牧草養牲畜、在休耕地堆肥、輪作減少病蟲害等農業技術,這些人就會徹底定居下來。
同化,你先得找著人,連人都找不到,一切無從談起。
剛剛領完賞賜的部落貴人們也神色怔忡地看著馬邑川兩岸的農田。
他們多來自西部盛樂一帶,極少種田,素以放牧為主。
以前一直譏笑新黨,說他們放牧都放不好,現在看來,好像自己更可笑。
別的不談,就田裡那長勢良好、密密麻麻的苜蓿,即便是最肥美的河灘地也達不到這種程度。
雖說這玩意牲畜吃多了會脹氣,但你可以混著其他乾草餵食啊,比如穄稈、粟稈。
想到此處,很多人便產生了打聽的衝動。
更有那急性子的人,問道:「大王,能不能派人去盛樂教一教我等?」
邵勛看了他們一眼,笑而不語。
王氏悄悄橫了他一眼,道:「我欲新置定襄、五原二郡,劃分田地、草場。梁王志在『夷夏俱安』,斷然不會推辭。」
眾人又看向邵勛。
邵勛點了點頭,道:「代國乃大晉藩屬,亦我赤子,吾愛之如一,怎會厚此薄彼?盛樂重地,或可置都護府一,教習諸部耕牧,如何?」
聽到要建都護府,眾人神色猶疑,沒有直接答應。
「那就算了吧。」邵勛擺了擺手,道:「你等何時想明白了,我再遣人去盛樂。」
王氏聽得想笑。
其實,她也想在盛樂劃分田地、牧場,設置郡縣,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控制這些野蠻的索頭部落。
從這些時日的接觸來看,這些部落貴人降順她只是迫不得已,內心深處是不太尊敬的,也不喜歡她插手其內部事務。
在這一點上,她和邵勛的利益一致。
回到馬邑郡城後,邵勛直接住在太守府。
劉野那見到男人回來,高興地迎了出來,待見到王氏時,臉色又有些不好看。
王氏落後幾步,經過劉野那身側時,捂住嘴乾嘔了一下。
劉野那臉色更難看了。
王氏收起痛苦難受的表情,她倒不是裝的,可能是真懷上了,不過還沒對邵勛說。
有些時候,她都恨自己的肚子,為什麼這麼容易懷孕,她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當然,不解釋好像也沒什麼問題,草原嘛,風氣如此。
邵勛坐到案幾之後,拿起幾份公函看了看後,又放下,道:「劉務桓突入安定、劉路孤入北地、丘敦舉入馮翊、伊婁貲已經與匈奴人交手了。四路大軍三萬餘騎洶湧南下,戰果斐然啊。」
「王豐那邊如何了?」邵勛看向王氏,問道。
王氏坐到邵勛左側,輕聲說道:「小敗一場,前幾日剛整頓兵馬,意圖再進。」
「你若再打不下,劉虎可就按捺不住了,他也盯著朔方呢。」邵勛說道。
「嗯。」王氏輕輕點了點頭,道:「兄長已糾集兩萬騎西進,這次一定能掃平朔方諸部。」
「掃平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置郡設縣,將代郡軍民遷徙過去。」
「儘快安置,趕在入冬前,還能帶一批糧食過去。」邵勛說道:「既得關中,我便望著涼州了。將來張氏若不肯降順,我便兩路出師討伐,一路走秦州,一路便經朔方西進,從草原上奔襲。」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王氏說道。
邵勛笑著擺了擺手,道:「攻涼州,我便不親征了,遣一大將即可。」
「那你作甚?」王氏下意識問道。
「難道你覺得你的男人就只會打仗?」邵勛抱起王氏,說道:「過些時日,你隨我去趟關中,我要在長安大閱諸軍。」
「我——」王氏有些遲疑。
「別帶什翼犍過去了。」邵勛說道:「他還小,就留在平城吧。」
說完,悄悄瞥了眼王氏。
王氏臉上沒太多情緒,只道:「我——可能又懷上了。」
邵勛先是愕然,繼而大喜,連摟抱的動作也輕柔許多。
王氏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昨晚折騰她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麼輕柔,簡直沒把她當人。
「最好是個兒子。」邵勛說道:「以後那些我沒法直接拿下的地盤,就給咱們的孩兒當封地。以後草原上都是你的崽。」
王氏被逗樂了,道:「還崽呢?狼崽子麼?」
「狗崽子就行,能守住幾十年門戶,便足慰我心了。」邵勛笑道。
「將來他們帶著三十萬騎南下中原,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王氏說道。
「他們有這本事倒好了。」邵勛搖了搖頭,道:「我看更大可能是被不知道哪裡鑽出來的部落打得哭爹喊娘。」
王氏輕輕打了他一下,道:「我會好好教他們的。」
「力真改個姓吧。」邵勛又道。
「不行。」王氏一聽,急了,旋又補充道:「現在不行。」
「昔年拓跋八兄弟不就改了麼?真說起來,普氏、紇骨、丘敦等氏族不就是拓跋氏麼?」邵勛說道:「先改個『元』姓吧,涼城那一萬帳就稱元部。至於以後怎麼改,再說。」
說完,又道:「我的孩子,豈能不明不白?」
王氏輕輕撫著小腹,默然無語。
邵勛說完,又把王氏抱到裡間榻上,仔細替她掖好被角,道:「你既帶了身子,就不要去長安了。」
「那南下諸部……」王氏說道。
「我來校閱,發放賞賜。」邵勛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為大將軍,藩屬兵馬難道校閱不得嗎?」
王氏無話可說。
她只感覺,男人看似都在為她考慮,為她鋪路,但也在一步步收緊對她的控制。
諸般手段,聞所未聞。
有時候煩躁起來,就想著乾脆不掙扎了,任他擺布算了,就像在榻上被他擺弄成各種形狀一樣,好像也挺舒服的。
但總有些不甘心。
「別多想了,好好養胎。」邵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道:「天下這麼大,人煙又這麼稀少,我能占得多少地方?便是想移民實邊,都極為困難。」
七月十四日,邵勛開始調整兵馬部署。
濮陽府兵等部仍留守涼城。
落雁軍、劉閏中部暫屯盛樂。
諸鎮將兵馬屯於雲中、馬邑二郡,監視留守鮮卑諸部。
其自領銀槍中營、右營、黃頭軍兩營、義從、捉生二軍、羯騎,計五萬餘人,自馬邑君子津渡河西進,同時傳令岢嵐、西河、平陽三郡,自黃河渡口輸送補給。
他要去他忠誠的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