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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祖、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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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祖約氣得臉都紅了,只聽他說道:「兄長你為建鄴那幫人著想,人家為你著想嗎?王導只懂長袖善舞,可舞了這麼多年,也只是把兄長當一把趁手的刀而已。卞壼何德何能?他如何能位居兄長之上?昔年王敦更是才具平平,卻能統荊州強兵。這個世道,終究還是看門第,我等燕人在建鄴就是受氣的。」

祖逖閉上了眼睛,終究不願多言。

「唉!」祖約再次長嘆一聲,滿腔憤怒難以發泄。

「我死之後——」榻上的祖逖突然發出了聲音。

祖約一怔。

「你好好統軍。」祖逖說道:「將來若有機會,將我的棺槨帶回范陽,葬於你我少時常玩的那片果園。」

祖約眼圈立刻紅了,愣愣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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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晚,王導、王悅、王恬父子三人坐在院中飲茶。

王導面色淡然,無悲無喜。

王悅臉色蒼白,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王恬好像剛剛沐浴完畢,在父兄面前披頭散髮,但渾若無事,一點不覺得失禮。

「大郎,可還撐得住?」飲了幾口茶後,王導看向長子王悅,有些憐惜地問道。

「世子薨逝後,諸般謀算盡成空。」王悅嘆了口氣,說道:「想當年,兒與世子情誼相篤,為其腹心,為此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可誰成想,人生無常,唉。」

王導亦嘆氣。

他與琅琊王睿相善,長子王悅王長豫則與世子司馬紹相善。

他知道,這其中有太多的刀光劍影,太多的明爭暗鬥。

長男在其間耗費的心力,外人難以想像,而這也導致他本就虛弱的身子骨更加惡化。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頭上竟隱隱有銀絲了。

他從來沒向他叫苦過,也就今日心神搖盪,吐露些許罷了。

至於為何心情搖盪其實很簡單,邵勛攻破長安的消息,輾轉之下,傳到建鄴了。

王導猶記得當時幕府中各人的神色變化。

早渡士人垂頭喪氣,晚渡士人面色陰晴不定,江東土族則焦急萬分。

至於琅琊王,他還沒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更多的則是茫然。

到了最後,還得是他王導出面寬慰眾人,提及北人南下水土不服,十萬大軍至少病死五萬,這仗還有得打,這才令眾人的士氣有所回升。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邵兵若南下,病死病倒很多人是肯定的,但光靠疫病是否能夠完全阻止北兵南下呢?答案顯而易見。

「父親。」王悅突然說道:「過幾日,還得拜訪一下吳中大族。他們多半是不願降的,只要他們支持,江東便沒那麼容易被攻破。」

王導微微頷首。

王恬在一旁聽了半天,突然發笑,道:「每次北兵南下,總有人議降,曹孟德時如此,邵勛時又如此,殊為可笑。」

「閉嘴!」王導忍不住斥責道。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這個兒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有時候他明明沒做錯什麼事,說錯什麼話,但王導就是生氣。究其原因,可能與他常年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有關。

做人狂傲,做事輕佻,還喜歡武藝,讓很多人譏笑,丟了不少臉。

與二郎相比,長子就是一副溫順、沉穩的性子,孝順父母、待人有禮、說話謹慎,派到已故世子身邊時,能應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暗箭,沉著任事,不出一點差錯。

二者何雲泥之別也!

罵完二兒子,王導又看向長子,道:「大郎,除聯絡江南土族外,你可還有建議?」

王悅搖了搖頭,道:「江南無能進取,只可勉力自保。唯今之計,乃上下一心,以江淮為屏障,以水師為干城,穩守淮陰、壽春、襄陽等地,以待天時。」

「邵勛破長安,正是志得意滿之時。但匈奴猝敗,拓跋未服,我料這兩地仍會有所反覆。他若盡起大軍南下,則有後院失火之憂,一如當年馬超、韓遂於關中起兵舊事。」

「另者,他若急著謀朝篡位,則大失人心,國中或有叛亂。一旦南征失敗,則群起而叛之人更多,即便最終平定,亦國力大衰,人心動盪,短期內難以再度南征。他已經三十九歲了,再過十年,暮氣頓生,豪情壯志盡付流水,心中所思已不再是混一宇內,而是如何傳位給兒子。」

「遼東慕容,士卒精猛,嚮慕王化。或可遣使浮海北上,善加聯絡,以為牽制。」

王悅一口氣說了很多,核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等。

先穩住己方陣腳,再等邵賊出錯,或者乾脆磨到他失去雄心壯志。

畢竟快四十歲的人了,一旦改朝換代,最優先考慮的必然不是統一天下,而是如何將皇位順利、安全地傳遞下去。

簡而言之五十歲的邵賊和四十歲大為不同,更別說六十歲了——如果他能活到那個年紀的話。

「待敵自敗」是有可能成功的。

王導聽完這些,沒有多說什麼,只感慨了一下:「不意當年那個小小的士息竟然一飛沖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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