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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上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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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渡口上,榆樹成蔭,綿延數十里。

自然而然,這個渡口被稱為「榆林」。

黃河流經此地,不再是東西向,而是由西北折向東南。

河西南有殘破不堪的舊城垣,乃漢雲中郡沙南縣舊址,相去榆林渡不遠,僅數里之遙——位於今准格爾旗十二連城鄉境內,十二連城東部是漢代舊城,西南部為隋唐勝州城,西北部為明代東勝右衛城,此時只有東部漢沙南縣城。

匈奴人就屯駐在這座土城周邊。

六月十六日,渡口處一片人喊馬嘶,匈奴人死死盯著聚集在河對岸的人馬,半晌無語。

連日以來,雙方隔河對峙,氣氛十分緊張。

有的時候,鮮卑人會尋找條件不是那麼好的小渡口,渡個百餘人過河,匈奴發現之後,立刻堵截,縱騎圍射,集中優勢兵力,一舉將其推下河。

依著氣勢雄渾的黃河之利,匈奴人勉強保住了對峙的局面,但換句話說,他們也過不了河了,至少那些不知道奉誰人之命而來的鮮卑騎兵,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這麼幹的。

臨近傍晚之時,石勒奉大軍統帥、上郡太守、河南郡公劉昶之命,分派騎士,巡弋大河——原上郡太守劉洋已病逝。

石虎則滿腹牢騷:「天子居長安,怕是還不知道盛樂內情。鮮卑人眼見著都奔王氏母子了,還指望他們一起反邵賊呢。」

石勒臉上的溝壑愈發深邃了,幾乎能夾死蚊子。

好大侄抱怨不停,他卻沒什麼話。

「劉昶也是個廢物。上郡那麼窮的地方,硬是要養上百女樂姬妾。」石虎繼續說道:「說起來還振振有詞,說本在長安享樂,驟臨荒鄙,天天吃苦,享受下美人又怎麼了?呸!」

石勒瞟了他一眼,道:「你該娶個正妻了。」

石虎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

石勒輕輕拍了拍侄兒的肩膀。

他們這對叔侄,可謂同病相憐,妻子都失陷在了邵賊手裡。

劉氏已然為邵賊生兒育女,郭氏則無消息,應該是被太原郭氏的人接回家了吧?

「叔父,不該打了。」石虎正色道:「此時正該退兵,回上郡,謹守門戶。拓跋翳槐生死不知,賀蘭藹頭說不定已被部眾弒殺,再等下去,又能等到什麼時候呢?」

石勒沉默許久,方道:「天子也是無法了,攻河東,死傷不輕,卻始終拿不下侯飛虎的大營。病急亂投醫,說的便是此事吧。」

「聽聞涼州張氏已經不奉盛樂為正朔了?」石虎問道。

石勒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拓跋鮮卑沒分裂前,強盛無比,拓跋鬱律大破劉虎,遠近皆懼。經歷了內亂的涼州張家遣使稱藩,寄希望藉助拓跋鮮卑的威名,幫助他們穩固地位,壓制內部反對他們的人。但拓跋鬱律被祁氏母子弒殺之後,代國聲勢大衰,已然唬不住人了。

「叔父,天子近來寵信靳准兄弟,疏遠賢良,我看要出大亂子。」石虎左右看了看,說道:「最好早作打算。」

石勒瞟了侄子一眼,道:「你怎麼想的?」

「朔方之地經營三年,已有些許成效,而今正該下大本錢。」石虎說道:「侄不才,願率兵三千,進駐朔方,為叔父前驅。」

石勒思慮良久,始終沒有給出正面答覆,只道:「局勢危殆,這邊離不了你。朔方我另行選人。」

石虎心下大急,但面上不動聲色,只一臉恭順道:「是。」

二人遂無話。

天色漸晚,炊煙裊裊,四野之中一片寧靜。

夏天的草原,也有別樣的風景。

而就在這一片寧靜中,東面奔來了數名信使,交涉一番後,急匆匆進了沙南城。

石勒、石虎叔侄二人聽到稟報後,驚疑不定。

石勒到底經歷了更多,失敗經驗十分豐富,立刻召來心腹將佐,低聲道:「你等至各營,讓軍士暗中收拾行李,多攜乾糧,輜重能帶的帶走,不能帶的就扔了,不要可惜。另遣人至各處,找尋放牧馬匹牛羊之人,著其儘快轉移。白土那邊,讓他們不要運糧過來了,先等等。」

眾人聞言,大驚失色。

「叔父,為何這麼做?」石虎忍不住問道:「雖說暗中收拾行李,但終究有動靜,早晚會被劉昶知曉,他若怪罪下來可不好辦。」

「聽我的。」石勒臉一板,道:「邵賊最喜驅虎吞狼。今翳槐、藹頭遠遁,盛樂諸部即便心中不服,面上還是要給王氏母子幾分善意的。他們要反,也不是這個節骨眼上反。我料丘敦氏被王氏派人催促了,出兵西進,攻我側翼。」

石虎聽完就不再反對了。

這事確實大有可能。丘敦氏帶著萬餘人西渡黃河,從方位上來說,就在他們東面。

先前雙方互遣使者,面上關係不錯。丘敦氏也對王氏母子不太尊敬,言語中多有輕視,好像隨時準備造反一般。

但現在看來,鮮卑終究是鮮卑,關鍵時刻還是聽自己人的,這份凝聚力卻是讓人驚訝。

「我這就去安排。」石虎不再猶豫,轉身離去,諸將亦紛紛離去。

石勒登上一座土台,眺望東方。

可惜已經入夜,只看得到東邊的滿天繁星,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但石勒看著那黑沉沉的原野,心中卻不敢放鬆絲毫。

他怕了,他失敗過太多次了,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聯想到邵賊身上。那個人奪走了他的一切,更是讓他的妻子數次懷孕,以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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