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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歷史的玩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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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啦」之聲連響,一塊塊細環餅在油鍋中走過,瞬間變得金黃一一不是,

翠綠。

其實顏色已經變淡很多了,蓋因坊市中所用茬油質地很好,又經過多重過濾,再不是那種綠油油的膏狀物。

今天是四月二十日,洛陽坊市開始的第五日,邵勛帶著皇后庾文君及淑媛母丘氏,以及幾位還沒安排差事的皇子,在沒驚動商人們的情況下,來到了坊市西北角的閣樓頂層。

帶庾文君來純粹是陪著她散心。

帶母丘氏來同樣是覺得以往過於忽視她了,心裡愧疚,想補償她,絕不是因為她兄長母丘祿是大梁商業戰線領軍人物,更不是因為她族人母丘奧任普益州刺史、巴東監軍。

至於皇子們,當然是來感受金錢流動的氣息的。

不過,率先進入他們鼻尖的則是午飯的香味炸好的細環餅被端上了桌。

邵勛輕嗅著香氣,和庾文君沒話找話道:「可還記得當年許昌的壓油翁?」

「夫君從洛陽宮中請來的?」庾文君問道。

「正是。」邵勛說道:「他一個兒子被揭發花錢請人代役,後來被徵發轉輸糧草,摔落山谷時被車壓在身上,死了。另有一兒一女在大役那年病死,於是家業傳到了女婿手上。此人名鄭虔,非滎陽鄭氏子弟出身,乃陳留八角龍府府兵子弟。而今他已是許昌一富商,靠收紫蘇、白蘇榨油售賣為業,分甲乙兩等荏油,行銷穎川、襄城、滎陽、汝南等郡,名氣漸大。」

「夫君怎認得此人」庾文君奇道。

「在廣成澤見了一次。」邵勛說道:「談起昔年舊事,頗多曦噓。他今天也來了,就在那邊。」

說罷,手一指。

庾文君從窗口望去,卻見一座掛著「油」字大旗的鋪子前,一中年漢子正與幾人口沫橫飛地爭論著。

從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可以聽出,雙方在爭論價格。

鄭家的油坊旁邊,還有幾家經營同類產品的店鋪:售賣荏油、麻油、胡麻油。

麻油(芝麻油)產量很少,價錢昂貴。

胡麻油(亞麻油)產量很大,價錢很便宜。

荏油產量不大不小,價錢適中。

後者是最近二三十年異軍突起的,在河南一帶比較流行。

以往也有茬油,但質量不行,整體呈半凝固的膏狀,味道也不好,多做髮油或燈油。現在已很不一樣了,從洛陽宮中流傳出來的技術在穎川、襄城、洛南一帶漸漸傳播,荏油異軍突起,大量侵蝕胡麻油的市場。

如果仔細算一算食用油產量的話,如今的河南比起三十年前,肯定是大大增加的,主要是茬油大量進入市場,把其他油的價格都打下去了。

而紫蘇、白蘇都沒有人專門種植,但屋前院後或荒郊野嶺之中,總能找到許多,收回來拿去油坊那裡換油,或者直接拿去集市上售賣,對家中用度不無小補。

可以說,邵勛人為地往市場中多添加了一種食用油,供給側大增,給老百姓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油坊前的爭論持續了好一陣,最終以鄭虔「滿臉痛苦」的讓步結束。

幾位客商簇擁著他前往衙署那邊,登記買賣。

武學生充當的錄事筆走龍蛇,在幾人的帳簿上記下了進出,然後分別用印,

一份留底,一份交由他們帶走。

做完這筆買賣後,鄭虔滿臉笑容地回了自家油坊。

妻兒紛紛上前,端水的端水,擦汗的擦汗,殷勤備至。

不過還沒休息多久,又有兩人過來了,於是新一輪砍價開始。

「看到旁邊那幾家油商的臉色沒?」邵勛又道。

庾文君看了眼,噗一笑。

面如鍋底!

虎頭夠著頭看了眼,然後咧嘴大笑,道:「他家妻兒沒端水擦汗。」

其他幾位皇子也湊了過來,看完後神色各異。

邵勛看向兒子們,問道:「你們說,他們該怎麼做?」

虎頭大大咧咧道:「一點不難。當年阿爺以多帶徒弟為條件,資助鄭虔的外舅開油坊,而今多散在潁川、襄城二郡,洛南、滎陽、陳郡怕是也有。想想辦法學唄。不學就賣不出去,他家油是油,你家油是膏,這怎麼賣?」

「花錢學。」春郎說道。

「學。學完了回去改,不然明年來此市,還是賣不出去。」梁奴說道。

其他人基本是這個意思。

邵勛笑道:「你看,把他們湊在一起,誰好誰壞,一目了然。賣不出去的人就要知恥而後勇了,不學到真本事,以後就別做這買賣了。你們說說,這樣是不是對全天下都有好處?」

「是。」眾人紛紛點頭,明擺著的事情。

「不過一一」邵勛話鋒一轉,又說道:「如果不學,一時半會也能苟延殘喘下去,鄉間百姓還會買,就是大不如前了。

「為父稱之為『競爭』。若沒有商徒四處轉售,而是莊園自收自榨,則油品參差不齊,甚至幾十年、上百年沒有任何變化。荏油如此,其他物事又何嘗不是呢?沒有商徒間的競爭,很多物事就難以提高。」

「為父說這個,不是讓你們去學榨油或做機巧之物,那是工匠的事情。你們將來若為官一方,要做的是呵護商徒,讓他們競爭。張家的茬油品相好,還便宜,李家奮起直追,讓他家的油品相更好、更便宜,這便是你們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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