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新官上任(下)(2/2)
「本防尚無。」夏悟答道:「聽聞其他地方有,但很少,被發現後,杖二十,將田地重新收攏。」
簡單來說,就是有的府兵年老了,又不願把全部二百畝田地交給繼承其府兵位置的兒子,而是平均分割,人人皆有。
軍府發現後,杖打二十,重新分配土地,將二百畝全部給了頂替其府兵位置的兒子。
其實吧,即便分割了田地,一人幾十畝,府兵也不是不能打。
至少,家中還有三五十畝田地,少年時又習練了武藝,有一定的軍事薰陶,
比黃頭軍強。
但這種苗頭不能有,不好好約束的話,這制度前一刻還運轉良好呢,突然就不行了,因為在土地豐裕時代成長起來的人戰死或老去了,剩下的人又無法頂替上來,於是就出現斷層了。
也就是說,制度出現問題的時候,它不一定會及時反應出來,可能會滯後個一代人。
反過來講,當前好好維護,發現問題就糾正,至少兩代人之內府兵還能維持戰鬥力。
「開國後,不光要度士人之田,各軍府田地也要進行一次大清丈。」邵璋說道:「私分田地之事,勿要再有。子息實在多的,便如眼前之事,授其荒地,轉為民戶即可。」
「是。」夏悟聽到開國後要清丈府兵田畝,頓時一凜,立刻應下了。
「除此之外,可有豪族侵占田地?」邵璋又問道。
「沒有。」夏悟立刻答道:「陳留度田之後,豪族塢堡難以維持,大部散掉了。剩下的多有官身,可依官品占田。而今荒地這麼多,他們沒必要惹軍府。」
這是實話。
梁國二十郡度田,沒官身的豪強被打擊得七零八落。
有官身的莊園規模也大為縮減,他們即便要侵占田地,也不是現在,更沒必要侵占軍府田地。
欺負沒跟腳的普通百姓不行嗎?何必惹軍府?
瓦解府兵制度的最大威脅,還是子息多了以後,老府兵私分田地的衝動除非朝廷願意給他其餘子嗣授田,最好還是附近,能時常見面。
如今是能分配的,但幾代人之後難說,至少近處沒有了,遠方可能有,但人家願不願意去就不一定了。
邵璋將這些暗暗記下,準備回去後與門客們推敲一番,再找機會匯報給父親,或能得其讚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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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勛,天縱神武,大功數十,運策摧凶,百戰功成。」
「..——-劉聰憑山河之固,石勒藉鄴城之資,兵鋒所至,棄地覆巢。」
「.——-鬱律舉北狄之眾,劉粲負西戎之兵,大鬣所指,身死國破。」
「」.--嘉禾應瑞,足表豐年;神龜出水,顯見盛世。梁王功蓋天下,德孚宇宙,雄才偉略,曠古爍今。朕上順天意,下應人心,師從古禮,敬禪大寶-————」
回到汴梁時,洛陽那邊的消息陸續傳來。
二月初一朔日大朝會,天子司馬端發禪位詔書,數日後抄傳各處,汴梁這邊也有了。
邵璋看完後就置之腦後了。
這才是第一次,根本不會答應的,離真正開國稱制還早著呢。
二月初六,他又來到了位於陳留、滎陽之間的八角龍府。
此府最近新來了少許部曲,將原本的缺額補齊了。
很顯然,這些部曲多為胡虜。
這會正值春播,邵璋沒有打擾他們,在一旁默默看著,偶爾才會問問身邊一位名叫樂玄的隨從一一此人出身南陽樂氏,比邵璋還小兩三歲,是舅舅樂凱介紹來的。
「這些人是氏羌吧?和上林苑的羌人有些相像。」邵璋看了一會後,說道。
「匈奴辮髮、鮮卑發、氏羌披髮、河西雜胡剪髮,應是沒錯了。」樂玄說道:「方才我去村中看了看,這些氏羌部曲家中有社日分下來的酒肉,雖不多,
足見其過了春社節。」
邵璋點了點頭,道:「這條記下來。」
「好。」樂玄應下了。
「吹台龍驤府亦有少許鮮卑部曲,其人外表已與晉人無異,乃髻發,這些人來了幾年了?」邵璋又問道。
「恐有數年了。」樂玄答道:「或許是大王第一次攻拓跋鮮卑時,從平城帶回來的。有些府兵管得較嚴,看不慣鮮卑部曲的發服,令其更改。有的管得寬鬆,沒強行令其更改。但時日長了,多半都會改。」
邵璋沉默片刻,道:「這些牧子牧奴跟了府兵,也算是造化了。」
在草原時,他們可能是奴隸。
在中原時,則為部曲。
部曲可自由娶妻,自由置產,能當官一一如果此時有科舉,他們也能考學。
莊客雖然時常被人稱為「農奴」,但理論上也是自由身份,實際上則比部曲低一級,婚配都沒法自由一一如果有科舉,農奴也是可以考學做官的。
僮僕算是最低級的,是法律意義上的奴婢,但僮僕的生活未必比前兩者差。
有些僮僕組成的軍隊,戰鬥力還很強勁一一如果有科舉,僮僕不可以考學做官。
「方才那條再詳細些。」邵璋思慮片刻,覺得父親可能會對胡人部曲的移風易俗感興趣,於是叮囑道:「你抽空回趟平陽上林苑,昔年我安置了不少渡河東逃的氏羌,你去看看他們移風易俗的狀況,再和府兵部曲比較一下。異日見了父親,我好有說辭。」
樂玄連聲應是。
王長子時常揣摩梁王關注的事情,這份心性讓人讚賞。
就是不知道他的努力,能不能被梁王看到了。
他最大的優勢,其實是他的年紀。
他最大的劣勢,還是他的年紀。
若梁王活過六十,王長子璋就徹底失去機會了,大寶之位不太可能傳給一個年過四十之人,因為他沒多少年好活了。
或許,現在的努力都是徒勞的,除非梁王不壽,五十而。
有些事情,真的需要一點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