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正旦迷夢(2/2)
華恆入殿,即拜道:「臣於郡中梁王親耕處見得瑞麥一株,父老咸奇之,故獻上。」
此言一出,無論內外,皆精神大振。
邵勛沉吟片刻,道:「瑞麥何解?」
華恆大聲道:「大王平定中夏,盡復舊土。北越陰山,南逾瘴海,東至碣石,西暨流沙,懷生之倫,罔不悅附,此回天再造之功也。故上帝降靈,將安新祚。」
司馬端聽了一哆。
見眾人都看向他,臉色更加蒼白,只能說道:「除舊布新,厥有明證。」
邵勛微微一笑,道:「華卿過矣,退下吧。」
「是。」華恆起身,在殿中執戟的引領下,從側旁出了太極殿。
華恆之後,又進來十餘人,送的都是正常的土特產一類,直到東海內史何遂時,又進獻白兔一對。
「臣派人修大王舊宅,見農田中有白兔一雙,見人即走,行至水濱之時忽停了下來,遂得之。」何遂說道。
「此瑞何解?」邵勛又問道。
「兔毛色多褐,滿五百歲而色白,此祥瑞也。乃大王上體天心,下遂人慾,
故上蒼降此祥瑞,獎掖大王。」何遂說道:「此乃天贊。」
「過了,過了。」邵勛擺了擺手,眼睛看向司馬端。
司馬端沉默片刻,又道:「誠如何卿所言,晉室政消,瑞兔奔走,又應金德將終,水德將興也。」
邵勛搖頭失笑,揮手讓何遂退下。
接下來又有人獻祥瑞。
潁川郡有並蒂蓮竟然保存到了現在,魏郡有背上浮現字跡的瑞龜,如此種種。
到了最後,邵勛起身臨軒,道:「天下之祥瑞,豈是禽獸之屬?」
「其在勤於王事之能臣。」
「其在守御邊塞之良將。」
「其在天下大同,夷夏俱安,四海生靈永不受戰亂之苦。」
「無此,縱得瑞麥百株、白兔千雙又有何用?」說完,笑了笑,道:「朝賀已畢,廊下賜宴,今可盡歡。
「遵命。」眾臣紛紛應道。
聲音傳至殿中,司馬端暗嘆一聲。
他知道,那一天越來越近了。
梁王已經有很多年沒來洛陽參加正旦大朝會了。在此之前,他要麼在汴梁,
要麼在平陽,自成一體,自有屬官朝賀,
現在他來到了洛陽,不斷露面,一波又一波地造勢,當聲勢達到頂峰時,就是圖窮匕見的時刻了。
說實話,司馬端只是有些惶恐,但並不後悔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因為他沒有選擇。
他只希望這個提線木偶儘快當完,以便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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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的消息一點點傳回後寢。
侯老三安坐殿中,甚至悠閒地飲起了茶。
「王太尉說,『永嘉以來,政漸無象,四海崩裂,生靈塗炭』。」有宮人匯報導:「又言『梁王運策摧凶,救災恤患,撥亂反正,回天再造。是故天贊不絕,有此祥瑞。值此之際,應上應天心,下從人慾,肅承天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侯老三覺得宮人說出這句話時,司馬熾的氣息陡然衰弱了下去。
他頓了一頓,起身來到了司馬熾榻前。
司馬熾的眼珠已經不動了。
侯老三仔細觀察了一下,心中有些奇怪的慌亂。他下意識伸出手指,置於司馬熾鼻下,發現尚有呼吸之後,暗暗鬆了口氣。
這個時候,他也不想和司馬熾置氣了。
將死之人,何必呢?
嚴格說來,這個天下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
雖說他和司馬越爭權奪利,讓這個天下往深淵更進一步,但壞天下事的人多著呢。
侯老三就這麼坐了一整天,除了如廁、吃飯之外,他就一直待在司馬熾旁邊,活似他孝子一般。
午後,宮人端來了粟米粥,司馬熾艱難起身,略略吃了兩口,隨後又昏昏沉沉睡去了。
入睡之後,嘴裡還念念有詞。
侯老三俯下身子,側耳傾聽,發現多是胡言亂語。
什麼「朕誅殺了司馬越」,什麼「邵勛自縛階下,磕頭請罪」,什麼「琅琊王大軍攻取豫州」之類。
侯老三聽得直想笑,做夢好啊,夢裡啥都有。
夜深之後,司馬熾又起身吃了些粥糜,然後繼續做夢。
這次則是「江山斷不能落入亂臣賊子之手」。
侯老三膩了,最後甚至都懶得聽了。
如此數日。
直到有一天,扶司馬熾起身進食都極為困難時,侯老三知道時辰到了。
(工作太忙了,到現在還沒下班,剛碼好,見諒。另,本卷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