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斬出個未來(2/2)
「關中那邊,勝在出其不意,越拖越危險。」邵勛判斷道:「七郡兵多半不甚堪戰,而司馬顒手頭還有萬餘留守兵力,這些人是可以打一打的。即便一開始猝不及防,吃了虧,調整過來後,劉沈勝算不大。沒希望了,大都督寄望外人,此謂緣木求魚。」
「不說這些了。」糜晃擺了擺手,情緒不是很好。
雖然自己的「老闆」司馬越已經聯絡了幾個禁軍將領、朝堂高官背叛司馬乂,但在看到司馬乂連戰連勝,卻要一步步走向敗亡的結局時,他心中是不太痛快的,覺得非常可惜。
「人挑好了嗎?」他問道。
「挑好了,十個弓手、三十甲士,我沒和他們說什麼事,但和兩位隊主交代過。」
這種事情,動手前為了保密可以隱瞞士兵,但一定要對直屬軍官講清楚,不然就是自尋煩惱。
就像司馬越密議背刺司馬乂時,一定要把他這個一線打手指揮官叫過去,說清楚他在幹什麼。
如果邵勛稀里糊塗到了現場,發現是干司馬乂,心中畏懼撂挑子不干,或者沒有心理準備,手忙腳亂搞砸了,那司馬越就傻了。
司馬越可以隱瞞自己的部分心腹幕僚,甚至對妻子裴妃隱瞞,但絕對不能向一線指揮抓人的邵勛隱瞞。因為現場可能會出意外,一線廝殺的士兵可以稀里糊塗,但指揮官有資格了解任務詳情,隨機應變。
「可靠嗎?別見了司馬乂當前,卻不敢動手了。」糜晃問道。
「放心,我選的自是可靠之人。」邵勛說道。
十個弓手來自李重隊,由他親自管帶。
另有三十人來自邵勛的「老本錢」,由黃彪率領,挑的是年歲較大的少年,普遍在十七八的樣子。
士兵之外,還有陳有根、黃彪、楊寶、李重四人。
楊、李二人純粹是帶在身邊看著,不給他們作妖的機會,哪怕可能性極小。
陳有根、黃彪知道要幹什麼事,他倆是亡命徒,包括那十名弓手亦是。
對付司馬乂,其他都是次要的,唯有一點,帶過去的人一定要可靠。
說動手就要動手,別他媽聽到司馬乂的身份就猶豫,那還玩個屁。
所以,他帶的是亡命徒和腦殘粉的組合,確保一擊成功。
「儘量不要殺傷大都督。」糜晃提醒道。
「為何?」邵勛問道。
殺人和生擒是兩個概念,難度完全不一樣。
說難聽點,找准機會,他一箭就能幹掉司馬乂,但擒捉他卻要與他身邊的隨從近戰,複雜許多了。
「司空不想手上沾血。」糜晃說道。
邵勛聞言微微頷首。
司馬越這樣做,可能是想拉攏司馬乂幕府的士人以及禁軍官兵。尤其是後者,司馬乂連戰連勝,威望漲了不少。如果司馬越悍然殺人,可能會有負面影響。
「什麼時候動手?」邵勛問道。
「大都督從城西退兵了,天子召其慰勉,咱們明日就回去,提早做好準備。這邊你安排一下,別出亂子。」
「放心,臨走之前,我會把楊寶還有李重帶走。辟雍這邊,督護最好還是親自坐鎮一番。」邵勛說道。
「這……」糜晃稍稍有些躊躇。
「督護。」邵勛看著他的眼睛,道:「勛並非不知恩圖報之輩。擒捉司馬乂之事,乃督護多番綢繆,縝密計劃,我只不過執行督護的命令罷了。」
糜晃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我今晚入城一趟,稟報司空。」
晚上城門肯定是不開的,但可以通過吊籃進去。
說完,糜晃糾結了一下,又道:「君當知干係重大,機會只有一次,萬不可手軟啊。」
邵勛笑著掂了掂重劍,道:「我明白。事已至此,我已沒有選擇,只能拿劍斬出個未來了。」
小人物的辛酸啊,呵呵。
為了往上爬,獲得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資源,得罪人、干髒活、提頭賣命等等,哪件事逃得過?
二人計議定下後,便不再廢話。
當天晚上,糜晃悄悄回了一趟洛陽,後半夜回來了。他獲得了留守辟雍的許可,這讓邵勛鬆了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當庾文君吃力地端著飯甑出門時,正好看到提著重劍、步弓的邵勛,在前呼後擁之下出門。
仿佛有所感應一般,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金色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咧起的笑容是那麼燦爛,似乎還帶著點若隱若現的殘忍。
庾文君放下飯甑,靜靜看著,直到一行人盡數消失。
她今年八歲了,直覺非常敏銳,這是個和她的兄長完全不一樣的人。
殺人殺多了,都會這樣嗎?
一定要回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