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規劃(2/2)
俘虜面色慘白,雙唇顫抖不已,想說話卻說不利索。
「廢物!」黃彪拔出匕首,麻利地切掉了俘虜兩個手指,又換了幾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再給你一次機會,想好再說!」黃彪怒道。
邵勛瞄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接過王雀兒遞來的木碗,大口喝起肉湯。
「督伯。」吳前從陰影處走了出來,低聲說道:「方才問出來了,下午被你斬殺的賊將名叫李易。」
「無名之輩……」邵勛說道。
撐死了是個管一兩個幢的軍校,甚至是個幢主,沒太多價值。
「黃隊主還拷訊得知,張方在城北吃了個敗仗,損兵三千餘。」吳前又道。
「敗於誰手?」
「從事中郎苟晞率宿衛軍一部擊破之。」
「此人是何來歷?」
「聽糜督護所言,苟晞出身河內苟氏,曾為齊王司馬冏幕府參軍。司馬冏伏誅後,又入長沙王幕府,任從事中郎。」
「河內苟氏,有這個家族嗎?」邵勛問道。
吳前皺眉思索了下,最終搖了搖頭,道:「似乎沒怎麼聽過。」
邵勛明白了,河內苟氏多半已經不是士族。這個苟晞就是個普通人,又一個張方啊!
這讓他有些興奮,亂世還是有普通人機會的,雖然目前他只看到了張方、苟晞兩個例子。
「苟晞大大落了張方的臉面,對我等而言不是壞事。」邵勛又道。
吳前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邵勛看了他一眼,道。
「督伯今日斬將破敵,固然大振聲威,以後卻不要這麼做了。」吳前低聲說道。
「為何這麼說?」
「我只問督伯一句,今所求何物?」
邵勛一怔,良久後說道:「官位。」
「那督伯可知朝廷如何選官?」
邵勛點了點頭。
這其實算是他最近一年最為關心的事情了,做過一定研究。
在西周時代,可簡單概括為「世官制」。分封制之下,血統為尊,世代為官。
到了戰國及秦代,有所進步,有薦舉、軍功、客卿、以吏入仕等多種渠道。
及至兩漢、西晉,仕進途徑的主體是察舉、徵辟。對普通人而言,其實不如戰國、秦代那麼友好了,階層有所固化,反而開了歷史倒車,也是離譜。
就本質而言,其實還是戰國時太卷了,列國競爭太激烈,逮著人才就得用。即便是雞鳴狗盜之輩,如果運氣好,幾代人經營下來,說不定就誕生一個新貴。
西晉是標標準準的貴族政治,血統論的天下。這會雖然已經開始逐漸崩潰,但慣性一時半會很難消失。
邵勛自忖,如果是在體制內發展,唯一的出路就是當「屬吏」。
是的,這時候的中高級官員有選舉權、授官權,他們任命的官員,就是具備人身依附特徵的「屬吏」。
出身寒微的張方其實就是河間王司馬顒的屬吏。
司馬越幕府的左司馬劉洽同樣沒有門第,是普通人,他也是屬吏。
但這種人太少了,沒有門第相助,這條路走得太崎嶇。
當然,你也可以在體制外發展。
如各種塢堡帥、流民帥、胡人渠帥等,他們是地方實力派。如果朝廷失去了對某些地方的控制,就有可能發一張紙,任命你為某某官,算是地圖開疆了。
這種一般在東晉時期的北方比較多見。衣冠南渡之後,北方淪陷,對於心向朝廷的塢堡帥、流民帥、胡人渠帥,晉廷不介意慷慨一點。
如果這些流民帥腦子不清楚,去了南方,那就是自尋死路。運氣好的也就是當個炮灰,如北府兵軍官等等。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流民帥如果留在北方,不一定混得下去,這個就難以評判了。
再狠一點的,直接搞農民起義軍,這就是另立爐灶,當然可以不用鳥晉廷。
甚至投靠胡人,人家還是比較慷慨的,像黃皮子討封一樣,有地盤有部隊就給官,可謂有求必應,一點不講究。
邵勛覺得,他暫時可以嘗試在「屬吏」這條路上走一走。
屬吏做到張方這種級別,其實已經非常牛逼了,他懷疑現在司馬顒都不太好動他。
張方燒殺搶掠,吃人肉,玩弄公卿士女,屠戮豪門巨室,難道不是在削弱他主公司馬顒的名聲和影響力?
但司馬顒現在還製得住他嗎?很難說哦。
要想捕殺張方,得先把他手下的七萬世兵解散,然後趁其不備,暗中下手。
做屬吏做到讓主公投鼠忌器的地步,張方值了。
張方的殘暴固然不能學,但他有些東西是可以借鑑的。
至少,不能讓主公一紙命令,就直接把你逮捕弄死。
說白了,你要有基本盤,只聽命於你一人的基本盤,如此你才有討價還價的本錢,甚至讓主公投鼠忌器,覺得打壓你不值得、太危險,會把事情弄糟。
團結在張方身邊一群殘暴武夫是其基本盤,那麼我的基本盤呢?
「放心,我自有主張。」邵勛拍了拍吳前的肩膀,說道:「大爭之世,機會還是有的。」
「督伯心裡有數就好。」吳前點了點頭,旋又道:「但身先士卒也太危險了。」
邵勛苦笑:「不拼,有機會也抓不住。」
吳前默然。
「你倒是有點想法的。」邵勛說道:「從東海來了那麼多人,大部分渾渾噩噩,不知該做些什麼,不知自己要的是什麼,過一天算一天。你能出言提醒,我很承情,真的。」
「督伯有大志,我早看出來了。」吳前笑了笑,道:「該說的已經說了,督伯萬事小心。我能力有限,只能盡心竭力照看好那幫孩童。」
「若能辦好此事,功莫大焉。」邵勛說道:「他們才是破局之根本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