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晉末長劍 > 第794章 新兵

第794章 新兵(2/2)

目錄

兒子張沖若能在黑矟軍混出點名堂,至少能給他的弟弟妹妹們帶來點好處。

這世道總要有人承受家破人亡的悲慘命運,張黑皮不希望是自己家。

******

風雪之中,洛陽已依稀可見。

石橋驛外搭起的窩棚下,張沖等六人圍坐在一起,凍得瑟瑟發抖。

驛站圍牆內有炊煙升起,還有香味順風而來。

正門前停了一溜的車馬,官員進進出出,高談闊論。

官員們的馬夫來到窩棚,與眾人閒聊。

「竟是黑矟軍新卒。」馬夫高三肅然起敬,躬身行了一禮,道:「我家以前是河內的,亂得很,現在還有親族。自黑矟左營搬過去後,賊匪銷聲匿跡,太平多了。上黨羯人以前時不時南下,於道途劫掠。大冬天的,連你衣服都扒走,現在也沒這種事了。」

張沖聞言有些臉紅。

他還沒入營呢,算什麼黑矟兵卒?不過聽了這話,心中漸漸湧起一股自豪感,原來黑矟軍這麼威武,剿殺賊匪之餘,還震懾胡人不敢亂來。

「你家官人是……」陳縣兵曹掾張冬背著一包袱胡餅回來,隨口問道。

「并州山治中。」馬夫看了下張冬的裝束,眼光毒辣的他一眼就瞧出此人是縣吏。

「原來是山治中。」張冬滿臉崇敬之色。

其實他壓根不知道這是誰,但治中從事可是刺史的重要幕僚,不是他能比的。

馬夫也不理他,繼續對著張沖等人說道:「黑矟右營的駐地就在洛陽郊野,就是不知道是洛陽、河南之中哪個縣了。你們以後若成家,也在這裡。嘿,洛陽人呢。」

「洛陽人哪有汴梁人好?」張沖忍不住說道:「至不濟,當個平陽人也好啊。」

張冬開始給眾人分發胡餅,一人一個。

待給到張沖時,看見他腰間的佩刀,眼皮子跳了跳,又讓人給他舀了幾勺豆豉。

這就是特殊待遇了!

梁王親自賜下的佩刀,不知道為張家擋了多少麻煩。

張沖如果持此刀殺了他,官府估計都不敢立判死罪,還得請示一番——梁王的記性可好著呢,且時不時四處巡視,宮城關不住他。

這他媽的!

「這你們就不懂了。」馬夫也從懷裡取出半個胡餅,一邊吃,一邊說道:「黑矟左營在河內,右營在河南,將來如果再建個中營,保不齊就在弘農,三面拱衛洛陽。梁王終究是要回到洛陽的。汴梁的地位,就像國朝的長安、鄴城一樣,平陽則什麼都算不上。梁王也就在那住幾年,過後肯定忘了。」

「還不如定都陳縣呢。」張沖旁邊一人小聲嘟囔了句。

此言一出,眾皆大笑。

張冬搖了搖頭,道:「梁王若能定都此處,以後就叫『陳昌』了,如許昌故事。」

許昌最初叫「許」縣,定都後變成「許昌」。

「陳縣也不是不行。」張沖說道:「我等皆是梁王最早的國人,若天下有變,振臂一呼,數萬兵唾手可得,誰能擋之?洛陽人能這麼賣命?」

「現在可沒多少洛陽人。」馬夫笑道:「可若再來幾萬、十幾萬新洛陽人呢?那可大不一樣了。你們黑矟右營其實就是新洛陽人。」

「高三何在?」石橋驛大門外站著一人,大聲喊道。

「官人!」高三手忙腳亂地將沒吃完的胡餅塞入懷中,快步走了出去。

山世回抽了他一下,罵道:「不好好看著車,四處亂竄作甚?天子貢品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窩棚內眾人又笑,好像天氣也沒那麼冷了。

「給天子的貢品……」張冬往外走了幾步,皺眉輕聲道。

張沖也好奇地看了兩眼,居然還有人給天子上貢?

不知道天子有沒有餓肚子。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無厘頭的問題:若將來有一天,黑矟右營奉命入宮城誅殺天子,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讓他很惶恐,腦子亂糟糟的。

天子幾乎和神明一般,真的能殺麼?殺了會不會被雷劈?會不會折壽?會不會遺禍子孫後代?

他越想越惶恐,越想越恐懼,到了最後,腦海中只剩下當年跟隨父母逃難時的場景:草叢之中,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骨,甚至有人拿著刀,在一哇哇大哭的孩童腿上剔肉,嘴裡念著「肉者無甜於活剮之骨上肉」。

「此賊可殺!」他心中猛然蹦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走了!日落前必須趕到東市。」張冬上前,挨個踢了一腳。

到張沖面前時,只提醒了他一句。

張沖慢慢起身,默默收拾著包袱。

風雪漫天之中,他們一行人終於趕到了位於東市的臨時營地。

張沖看了看營房,又看了看不遠處巍峨高聳的洛陽城,心中若有所悟:他們就是梁王的刀,讓砍向誰就砍向誰,即便是洛陽城裡的達官貴人乃至大晉天子,一樣砍得。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