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口袋裡的老鼠(2/2)
「走也!走也!」的呼喊聲響徹大半個河谷。
部大們一見銀槍軍順著鼓點之聲牆列而進,立刻嚇得魂不附體,大聲招呼著自家丁壯,一溜煙向後跑。
「廢物!」拓跋紇那明白過來了。
這些被他拉攏的部落民們,就和邵賊治下的牧民一樣,欺軟怕硬,遇到強大的敵人就跑,遇到弱小之人就圍上去燒殺搶掠。
唯一的區別,大概在於邵賊真的給了願意投靠他的人一點好處。
比如組織人丁固守秀容的縣長喬豫。
比如帶著牧子牧奴們與他們隔河對射的卜姓部大。
比如在靜樂嚴陣以待的羯人劉氏部眾。
聽聞三者皆入了虜姓門第,可以去漢地做官了,邵賊也扶持他們成為地方郡望,恩義給得足夠,故不願反。
甚至就連那普通牧人,都得到了一定的好處。
說白了,人心而已。
邵賊帶著大軍北上,其實也是在這些事的基礎上,進一步「攻城略地」罷了。
只不過不是通過軍事手段,而是以數萬大軍「作保」的政治招撫。
這些牧民,戰鬥力一般,但還是可以勝任追亡逐北、騷擾偷襲的輕騎的。
邵賊在招撫他們,鮮卑也在爭取。
如今看來,邵賊動作更快,優勢更大一些。
而且他的兵——
拓跋紇那又看向東面。
兩千餘重鎧武士手持刀盾、長槍、步弓,囂張無比,竟然向鮮卑騎兵的方向牆列而進。
步兵主動進攻騎兵,拓跋紇那真的很少見到。
他甚至開始思考邵賊到底在中原打的什麼仗,以至於對他帳下的步卒如此自信。
或許,就像他信任自己帳下的騎兵一樣,邵賊也無比信任他的重甲步卒。
義從軍也出動了一千騎。
他們牽馬而出,緩緩步行,遠遠看著那些進不能進,退不敢退的鮮卑騎兵,信心十足。
「紇那,怎麼辦?」
「紇那,全是壕溝、土牆、拒馬槍、鹿角,沖不過去。」
「繞路吧,找人帶路。」
「到底有沒有路?」
更多的親隨衝上了山坡,神色有些焦急。
鮮卑騎兵是勇猛,是不怕死,但不代表他們沒腦子。
對面依託城池、河流、山脈,布設防線,將道路攔腰截斷,你怎麼沖?
沖溝里去?還是撞拒馬槍上?
「要不沖一衝,臨近時下馬步射?」
「這不是野戰,人家可以躲在牆後面拿箭射你。你躲在哪?馬後面?」
拓跋紇那越聽越煩躁,正要呵斥時,前方的義從軍已經上馬,向西加速。
步兵也加快了腳步,氣勢旺盛。
反叛的諸部牧人們跑得更快了,頃刻間溜了個一乾二淨,連帶著鮮卑騎兵的士氣也被帶得低落不已。
拓跋紇那閉上眼睛。
前方沖不過去,後面可能會有捉生軍乃至秀容部族兵追襲而來,屆時前後夾擊,搞不好就覆滅在這群山之中了。
但問題是,怎麼跑?
腦海中思慮片刻後,他猛然睜開了眼睛,道:「上山,往山里跑。」
「這……」眾人面面相覷。
往山里跑,一不留神就走散了。
軍隊沒了建制,那還是軍隊嗎?不,那叫散兵游勇。
況且,山里沒有路,撐死有幾條獸道或樵夫經年砍柴趟出的小路,他們不是本地人,未必知道怎麼走。
再者,沒有路的時候,很可能要捨棄馬匹。
他們是騎兵,沒了馬算怎麼一回事?
「走!」拓跋紇那堅持道:「留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必死無疑。上山後向東奔,繞過邵賊布防的區域,然後再下山,或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親隨們還是有些不願意。
有人甚至提議再返回西面,衝到黃河邊,看看有沒有渡船能回河西。只要渡到黃河西岸,就可以北上轉回盛樂,那便算活下來了。
拓跋紇那一聽也有道理,正打算改主意時,山下的戰鬥已經爆發了。
義從軍一千騎發起了迅猛的衝鋒,與鮮卑騎兵迎頭相撞,廝殺甚烈。
拓跋紇那眼皮子直跳,這樣打下去,或許等不及進山或西撤,就要全軍大潰了。
「吹角,西撤!」拓跋紇那不再猶豫,下了山坡,翻身上馬。
鮮卑騎兵收到命令後,不再戀戰,呼啦啦一窩蜂向西潰去。
義從軍緊追不捨。
初九夜,雙方戰於嵐水。
初十晨,秀容長喬豫率千餘輕騎截擊,為鮮卑所敗,但也獲得了斬首二百餘級的大勝。
初十夜,正在休整的鮮卑騎兵遭到牧民襲擾,驚走了千餘匹正在放牧的馬群,死傷百人。
十一日,鮮卑人一路奔至合河津,遠遠見到汝南周氏的部曲列柵戍守,士氣低落的他們倉皇回返。
當天夜裡,又在嵐谷縣境內遇到南下的捉生軍一部,戰敗。
後半夜,倉皇南竄,與大將軍府騎兵掾殷熙帶領的兩千義從軍相遇。
拓跋紇那被殷熙生擒,餘眾散入山中,不知所終。
掉入敵人口袋的孤軍,就是這麼悲劇。
不過這幫人也真是能跑,四處亂竄,若非山區地形限制,可能真溜了。
十二日下午,消息被緊急傳遞到了樓煩故城。
邵勛不再猶豫,全軍東進,兵發晉陽。
另外,他沒有忘了將前後幾次斬殺的兩千二百餘鮮卑騎兵首級裝車帶走。
拓跋鬱律應該很喜歡這份禮物。(此段評論我附了個地圖,省得大家看不明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