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行蹤(2/2)
搜集了一部分渡船之後,數日時間內,西渡了數百騎。看著這慢吞吞的動作,高翊實在等不及了,於四月初十親自渡河,登上了黃河西岸的大地。
「督軍。」數名斥候馳來,遠遠下馬。
「如何?」高翊沒有下馬,馬鞭一指,問道。
「石勒於西南六十里外的木瓜原上置堡寨,兵力不詳。」斥候說道。
「獨孤部呢?」高翊又問道。
「該部遷徙不定,未能打探到行蹤。」斥候回道。
高翊聞言想發怒,生生忍住了,喊道:「張斯。」
「末將在。」一騎前出,大聲應道。
張斯是石勒降將。
為石勒效力期間,數次出使「山北」,招誘雁門關外及恆山以北的羯胡,非常熟悉塞外事務。
「你說說,獨孤部可能去哪了?」高翊問道。
張斯暗嘆這我哪知道,但又不敢不回答,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自猗盧死後,拓跋氏新舊之爭愈發激烈,興許被哪個貴人召去了,黨同伐異。」
拓跋氏的首領們其實是有遠見的,他們一直在進行著痛苦的封建化進程。但這種政治改革,哪有那麼簡單?
邵勛在河南都搞得那么小心翼翼,拓跋氏手段就粗暴多了,於是內部裂痕日漸增大。
簡單來說,舊人,索頭也,即最原始的遊牧部落。
新人主要指晉人及烏桓。
中原大亂,入草原避難的漢人極多,再加上拓跋鮮卑數次南下并州,擄掠了不少人,雁門、代郡本身亦有晉人。
在與傳統鮮卑部落的政治鬥爭中,烏桓人是站在晉人一邊的。
拓跋鮮卑的首領內心之中其實是傾向於學習漢地文化的,尤其是在侵占雁門、代郡,且與并州多番接觸之後,對漢地的文化、典章、制度了解愈深,這些地方的人才也被大量任用,漸漸形成一股勢力。
但拓跋首領也很難。
基本盤可是「索頭」啊,你是不是要不顧基本盤的情緒來強推漢化?那基本盤可就離你而去了啊。
總之,這種改革其實很難的,走得步步驚心,甚至有許多刀光劍影——
拓跋猗盧、拓跋普根都算「新人」,他們對漢地非常嚮往,銳意改革,為此不惜多次助晉作戰,攻打匈奴。
這種行為引起了舊人的不滿,認為這種戰爭無利可圖,相反還要死很多人,不值得,但都被拓跋猗盧用軍令壓下去了。
猗盧死後,普根繼位,然後是他兒子,在位時間都很短就暴斃了,是不是正常死亡很難說,反正現在上位的拓跋鬱律是依靠的「舊人」勢力。
如此複雜的內部形勢,對有心討伐拓跋的邵勛十分有利,但高翊站不了那麼高,看不了那麼遠,他只考慮軍事問題:獨孤部去哪了?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幾名斥候歸來,還帶了一個俘虜。
高翊精神一振,問道:「此何人?」
「督軍,此人乃劉路孤部眾,因不願東行,故南下投奔石勒,半路為我所擒。」斥候下馬答道。
「東行?去哪裡?」高翊一怔。
劉路孤是鐵弗匈奴首領劉虎的弟弟,劉虎逃走後,劉路孤領著一部分族人投降拓跋。
拓跋鬱律以女妻之,待遇甚厚。
「東木根山。」
高翊看向張斯。
「督軍,東木根山在新平城北。」張斯說道。
回答完這句話,張斯又分別用匈奴語、烏桓語問了一遍,然後臉色凝重道:「督軍,拓跋鬱律已離盛樂,率大軍行至東木根山。獨孤、賀蘭二部也不在此處了,去了牛川。」
「牛川在哪?」
「在新平城西北。」
高翊愣住了,下意識問道:「拓跋鬱律想做什麼?這些部落都是他的親信吧?」
拓跋代內部的新舊黨人如果從經濟角度來講,其實就是遊牧文化和農耕文化。
拓跋鬱律依靠遊牧勢力上台,獨孤、賀蘭二部是其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都離了盛樂,恐怕所圖甚大。
「督軍,此事有兩個可能。」張斯說道。
「講來聽聽。」
「其一,拓跋鬱律想鎮住新人。其二,拓跋鬱律想逐鹿中原。」
高翊沉默了,半晌後問道:「若其逐鹿中原,會從哪裡南下?」
「自雁門南下,直取晉陽,或自岢嵐南下,攻離石。」張斯回道。
聽到這裡,高翊不再沉默,立刻下令道:「回去,回東岸。」
張斯也覺得問題比較嚴重。
不管拓跋鬱律到底想不想南下,把主要部隊集中到了平城以北的草原上,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而且梁王好像還不知道……
當然,拓跋鬱律可能也不知道梁王居然巡視到了岢嵐郡最北邊。
雙方都對對方的行蹤一無所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