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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取法其上,得乎其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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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伏疵不為所動,反問道:「我聞大胡之侄季龍屯兵於太原,緣何不南下啊?」

張敬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了過來,苦笑道:「季龍新婚燕爾,暫不宜出征。」

梁伏疵臉色更不好看了。

「季龍」名石虎,字季龍,乃石勒之侄。

前陣子劉琨三路發兵,奔著攻滅大漢去的。石勒裝模作樣派了些兵馬增援,由石虎統率。

不成想,仗沒打幾次,這廝盡想著娶妻了,竟然與高門士族太原郭氏勾搭上了。

大漢征北將軍郭榮之妹郭氏,直接嫁給石虎為妻,雙方在上黨成婚,這便是張敬提到的「新婚燕爾」。

其實,這事放在平時都很正常。

太原郭氏離上黨一步之遙,而上黨又是羯人盤踞多年的地方,勢力極盛。為家族計,太原郭氏聯姻石虎,也是應有之義,畢竟現在石勒幾乎把上黨的羯人全都籠絡在了手中,儼然羯人之主,與他家聯姻是有價值的。

但這事毫無疑問也讓石勒的影響力從上黨延伸到了太原,不是什麼好事。

梁伏疵心憂朝廷,對此分外不喜。

「大胡一天天盡想美事呢。」梁伏疵冷哼一聲,道:「天子詔其攻河陽,百般推託。這便罷了,畢竟枋頭也很緊要,但自己有兵不出,卻要我去為他賣命,簡直不知所謂。」

說罷,一振袍袖,直接走了。

張敬默立良久,突地一笑,也走了。

平陽與鄴城之間的裂痕,越來越明顯了啊。

不過,現在還沒到破裂的時候,大家都在裝作一團和氣。梁伏疵對他擺臉色,純粹是這人城府不深,不善於控制情緒罷了。

真要說桀驁,青州曹嶷不桀驁嗎?

他現在一門心思凌迫青州諸郡國的士族高門,逼其為自己效力。為此,已經讓不少士族舉家逃離了。

誠然,曹嶷這樣做是對的,因為此乃夯實根基之舉。問題是大漢朝廷願意看到你夯實根基嗎?這可未必啊。

先湊合著過吧。局勢日益緊張,現在還得為平陽天子效力。

離開黃池後,張敬便一路西行,半途跟上了一支魏郡太守桃豹派往枋頭的部隊,於二十四日抵達了前線大營。

「如何?」石勒正在聽幕僚們匯報,見到張敬回返,遂問道。

「梁使君對大王成見頗深。」張敬含糊地說了一句。

石勒瞭然,又問道:「一點兵都不肯發?」

「行至半途時,聽聞梁使君送了三千多幽州降兵過來。」

「打發叫花子呢。」石勒哈哈一笑,道:「不必理他。朝廷方擊敗劉琨、鮮卑,心氣頗高,梁伏疵這蠢貨看不清局勢,對我作色,異日局勢大變,朝廷說不定就把他調走了。」

張敬點了點頭,又問道:「戰事如何?」

提到這事,石勒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只見他振衣起身,帶著眾人登上一處高台,指著前方密密麻麻正在攻打晉軍營壘的軍士,說道:「晉兵頗為耐戰。大前天剛把許昌世兵擊潰,邵賊派銀槍軍督戰,調了一批屯田軍迎戰,守了三日。今日一大早,許昌世兵又上來了。」

張敬極目遠眺,卻見晉軍營壘之上,矢石橫飛,殺聲震天。

一批不知道從哪調來的塢堡丁壯反覆攻打,屍墜如雨,最後終於支持不住,潰了下來。

晉軍營壘放下吊橋,軍士魚貫而出,先追殺一陣,然後把遺留在營壘下的攻城器械燒毀,復收兵回營,堅守如初。

張敬看了暗暗心驚。

枋頭之戰開打前,他一度以為,經歷了多年南征北戰,他們苦心操練的步軍戰力已經頗為可觀,或許可以與邵賊比劃一下了。

但如今看來,即便把正在秋收的大軍調來,也不一定能攻下晉軍營壘啊。

什麼許昌世兵?那不是早讓司馬虓、司馬越兄弟折騰光了麼?現在的許昌世兵肯定是後來新組建的,居然也能固守營壘,越打越好。

大家都在進步啊,就是不知邵賊的銀槍軍提升到了什麼程度。

「大王……」張敬想要勸諫。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石勒擺了擺手,道:「再等數日,便將大軍南調。先讓——」

石勒一指那些河北士族私兵、塢堡丁壯,說道:「先讓彼輩耗一耗晉人的銳氣。」

說完,又看向跟在身邊的諸將,面色平靜地說道:「你等總領騎軍,外松內緊。諸步營若有異動,無需請示,直接撲殺。」

「諾。」諸將理所當然地應道。

張敬思慮再三,輕聲說道:「大王,此戰破局之眼,還在河南。」

「別總想著投機取巧。」石勒不悅道:「枋頭打不下來,河南打得再好又有何用?爾等就別惦記家裡那些罈罈罐罐了,既然來了,就用全力。此並非虛言,若有逡巡不進,保存實力者,可別怪我不講兄弟情面。」

「諾。」諸將心中一凜,齊聲應道。

大胡的話,打消了他們心中的僥倖。原來以為,打不下就算了,別硬來。

現在一看,大胡是來真的,保存實力已不可能,還是別自作聰明了。

張賓在一旁默默看著。

取法其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

大胡還是清醒的。

這並不是說一定要把老本拼光,但絕對不能讓諸將有僥倖心理,必須讓他們全力以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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