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以拖待變(2/2)
「傳令下去,邵賊動向,一個時辰一報。誰敢懈怠,定斬不饒。」夔安一拍城牆,吩咐道。
親兵領命下去傳令了。
夔安仍然不肯下樓,繼續站在那裡,像塊望夫石一樣看著東方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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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三日,細雨過後的鄴城,格外清新、乾淨。
石勒在諸將簇擁之下,回到了這座久違的城市。
他耐著性子與官員、士人們寒暄一番,然後便回了府邸,此時已是華燈初上時分。
「舒坦。」石勒沒有絲毫形象地倚靠在坐榻之上,臉上難掩風塵之色。
親兵搬來了飯食,幕僚們一人拿了個蒲團,席地而坐,開始吃飯。
石勒吃得很快,片刻後將碗一丟,喝茶漱了漱口。
「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做啊。」漱完口後,他嘆了口氣,說道。
第一件事是興辦學校,以晉人為師,遴選將佐子弟前去學校,培養打理地方的人才,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事事依賴士族,不停地與他們討價還價。
第二件事是修訂九品官人法,讓地方州郡選舉賢良,並側重寒素、豪強等出身較低之人,同樣是削弱大士族的影響力。
第三件事重新統計諸郡戶口。現在的戶口統計簡直是笑話,遠遠小於實際人口,事實上這個問題在後漢年間就很普遍了。張賓認為哪怕只能多清查出幾十萬人,比原來都是進步的,他深以為然。
統計戶口是頒定租賦的前提,如果能實行,那麼就不用與士族一直虛與委蛇了。
第四件事刪減律令。
這一條石勒深有體會。法令嚴苛,又十分繁冗,老百姓一不小心就觸犯了,代價往往難以承受。他覺得應該刪去一些不合理、不人道、太過繁複、過於嚴苛的律令,讓百姓鬆一口氣,這樣也能變相安定社會,利於統治。
四件事外,其實還有勸課農桑。
這件事他一直在做,但只做了一半,即給跟隨他起家的那七萬餘步兵分田、分房,令其自種自收,閒時操練打仗。
至於這些人之外,他就管不了了,暫時也沒那個精力去管,而是委任給士族豪強統治。
為此,他下令子侄輩及將校與河北、并州士族結親,彼此加深關係。
公允地說,再給石勒幾年時間,讓他把這五件事一件件開展,並深入推行下去,他還真就在河北站穩腳跟了,「河北盟主」唾手可得,就像「河南盟主」邵勛一樣。
這年頭做事,脫不出這幾條。
無數人幫忙總結出來的經驗,你想另闢蹊徑,往往弄巧成拙。
政策必須貼合三樣東西:一、生產力水平;二、時代傳統和價值觀;三、外部和內部環境。
離開這三樣瞎搞,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石勒想做的五件事,其實都是靠譜的,這或許也是他能成功的因素之一。
但他沒有這個時間了,因為有人不想給他機會。
那個人十分兇殘,對在歷史上證明過自己的人盯得很緊,必欲殺之而後快。
這就是命,沒有辦法。
「邵勛到哪了?」感慨的一瞬間,石勒曾經露出過些許軟弱,但現在又坐直了身子,將不合時宜的情緒排除在外,沉聲問道。
「最快後天就能抵達長樂縣。」張敬放下碗筷,搶先說道。
「長樂縣如何?」石勒問道。
「擋不住。」張敬老實回答:「或許只能在安陽想想辦法了。桃豹派了數千人南下,守御此城。」
「數千人?」
「桃豹不是很想守安陽,他想在鄴城與邵勛大戰。」張敬看了石勒一眼,說道。
石勒若有所思,但現在不是管這些狗屁倒灶事情的時候,只見他思考了一會,道:「這也不算錯。」
「五月底,邵勛甫至枋頭。」
「六月上旬便順白溝而下,隨後克內黃。船隻蜂擁駛入黃池,不斷囤積糧械。」
「今又兵髮長樂,若克之,則向西直趨安陽而來。」
「其西路軍步步為營,克朝歌,奪石橋,過長沙溝,北上逼近盪陰。」
「這兩路眼見著要會師了啊,諸位可有良策?」
張賓也吃完了,漱完口後,直接說道:「大王,該再派一批人去平陽了。」
石勒一聽,道:「馬景、朱紀之輩,但收錢,不幹事,實在可恨。」
張賓仍看著他。
石勒醒悟過來,立刻笑道:「孟孫勿惱,這就派人去平陽。」
「安平那邊……」張賓又道。
「梁鎮遠不敢耍滑頭,若讓邵勛奪了鄴城,他就難了。他的兵會來的,勿憂。」石勒說道。
張賓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今只有一策,節級抵抗,以拖待變。」
「孟孫不妨細說。」
「盪陰守不住了,可以棄,但安陽不能棄。」張賓說道:「安陽北距鄴城不過四十里,可謂近在咫尺。城北有安陽橋、韓陵山、野馬岡、草橋等利於屯兵之所,可遣步軍前出,當道設寨,節級抗擊,拖的時日越久越好。」
「鄴城則修繕城防、廣蓄資糧、徵發兵士,以利固守。」
「另選調騎軍和精銳步卒,遣驍將領之,該怎麼做,大王比我更清楚。」
石勒聽完,沉吟片刻,問道:「若邵勛不肯走,一步步攻過來呢?」
「以拖待變。」張賓又重複了一遍。
石勒默然。
張賓這是認為,單靠自己已經無法抵禦邵勛了,必須有朝廷幫助才行。
這個方略並不是萬無一失的。
拖能拖多久,這是個問題。
拖下去後果是什麼,也是個問題。
拖到最後,究竟有沒有人來救,還是個問題。
問題太多了,但這又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即便要與邵勛決戰,那也是先拖一拖更好,準備更充分。
至於因此導致河北士人離心,那都是小事了。
打不贏這一仗,萬事皆休。
打贏這一仗,牆頭草們還會回過頭來支持他,痛打落水狗。
「中山王那邊如何了?」他問道。
「與拓跋打了幾仗,互有勝負。」張賓沒有提劉琨,因為他就沒幾個兵,且多為新卒,發揮不了什麼作用,只能坐看拓跋鮮卑與平陽朝廷大戰,雖然這場戰爭是他蠱惑起來的。
石勒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其他人也不插話,耐心等著。
「嘭!」石勒一拍案幾,道:「既如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傳令,送世子興至平陽。他娘親若敢聒噪,老子休了她。」
說完,他又看向張賓、張敬等人,道:「此戰還有些難解之處,我等一起參詳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