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大業?(2/2)
「是。」
「明公……」
一樁接一樁事情處理完畢後,幕僚們慢慢散去。
「台臣,坐吧,陪老夫飲一杯。」梁芬起身,坐到了另一張案幾前。
來者便是閻鼎,聞言走了過去,與梁芬相對而坐。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梁芬苦笑道:「早知道來南陽這麼累,還不如賴在朝中,當個清貴之官。」
閻鼎心下暗道不妙,勸解道:「明公何言老耶?伏案處理公函,從早至晚。巡視軍營塢堡,百里而不輟。雖在帷幄之中,卻掌兵機於千里之外。數千南陽驍銳下大江,殺得杜弢丟盔棄甲。明公若老,仆實不知如何自處了。」
梁芬呵呵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邵勛到哪了?」他問道。
閻鼎精神一振,道:「已過瓜里津,快到宛城了。仆已令各堡壁集結精壯,屯於城下,明公何時至營中宣令?」
「台臣——」
「仆在。」
梁芬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在老夫帳下,耽誤你了啊。」
閻鼎先是一驚,繼而臉色發白,急道:「明公誤會了。若無明公,仆還是密縣一塢堡帥,籍籍無名,明公對仆實有再造之恩。」
梁芬自顧自倒了一杯酒,說道:「聽聞邵勛已築起了枋頭北城?」
「是。南北二城皆已築成,朝中有些阿諛奉承之輩,還寫了《城枋頭》曲賦,為之傳唱。」閻鼎答道。
梁芬臉上露出些許笑容,道:「老夫亦有所耳聞。其中有一句『晝牧牛羊夜捉生,常去新城百里外』,聽聞乃太白原話?」
「是。」
梁芬嘆了口氣,道:「邵太白之風,常令我想起關中豪傑。此人不像關東子弟,觀其所作所為,更像胡漢雜處之所的邊地豪強。」
「沾染了胡風的士人?」閻鼎問道。
「此語甚是精妙。」梁芬撫掌而笑。
都是士人,但因著地域不同,作風差異很大。
弘農太守垣延這種人,殺伐果斷,又能舍下臉皮,在酒宴上卑躬屈膝,把劉聰哄得七葷八素,然後驟然翻臉,夜襲劫營。
關東士人即便會詐降,也做不到垣延這種程度,更不會像他親自帶著僮僕部曲上陣廝殺。
再遠一點的涼州,士人縱馬馳射,威武不凡,喝血吃生肉的都有,已無限接近胡人了。
但如果轉到江南,就畫風又一變。
山居別業之中,曲觴流水,幽靜典雅。士人讀書練字,下棋畫畫。
更有那才子佳人,感情細膩,作風清婉,情情愛愛之中,讓人潸然淚下。
中原士人,大概介於兩者之間吧。
不像江南士人那樣風流倜儻,仙氣十足,也不像邊地士人那樣粗豪勇武。
邵勛此人,更像一個長在中原的邊地豪強。
「枋頭築城之後,邵勛怕是要對外攻伐了。」梁芬端起酒杯,旋又放下,眉宇間微有憂愁。
「說不定是來攻伐南陽了。」閻鼎提醒道:「他可把能戰之軍都帶來了。」
「台臣為何如此篤定?」
「南陽拊豫州之背,自此起兵,四百里可至許昌。邵勛根基在潁川、陳郡、新蔡、南頓、襄城等地,離南陽太近了,若有變亂,則後路不穩,無力北上、東進,焉能不急?」
「依台臣所言,老夫該怎麼做呢?」
「封回朝廷旨意,此必矯詔也,斷不能從。」閻鼎極力勸說道:「邵勛若來,則據城而守。我已召集上萬精兵,南陽城高池深,邵勛累死也打不下來。他又不可能頓兵城下許久,石勒聞之,必然率軍過河,攻伐河南。甚至就連劉聰聽了,也可能遣兵相助,將邵勛在河南的基業盡次奪下。如此之局,他只有撤軍回援,別無他途。」
「你是不是還要說率軍追擊,攻入襄城?」
「攻不攻皆可。」閻鼎興奮地說道:「若襄城難下,還可以打汝南。或者,乾脆把邵勛安插在南陽的勢力一掃而空,逼迫諸族就範。」
梁芬久久不語。
閻鼎說著說著,停了下來。
「這對南陽士民有何好處?」梁芬嘆道:「土客之爭,剛壓下去沒多久,若再度興起,死傷何止十萬。」
閻鼎張口結舌。
之前有過明悟,現在再一次確定了:梁公竟然念著南陽土客百姓,而不以大業為重。
「明公,邵勛可是要謀朝篡位的!」閻鼎口不擇言道。
梁芬神色一變。
「明公作為皇親國戚,得免乎?」閻鼎又道:「邵勛平王如之亂時,殺戮可不少。他是關東人,一直很厭惡關西士民。明公若不免,沔北六萬餘家關西士民亦不能免。」
「言重了。」梁芬伸手止住了閻鼎的話,思慮半晌後,道:「明日你隨我出城,再遣人送信至邵勛營中,就說老夫欲與他會於淯水之濱。」
(本章完)